莲池畔，茶香袅袅。
凌尘独坐石台前，面前摆着套古朴茶具。火炉上铜壶咕嘟作响，水将沸未沸，壶嘴喷出的白气在池面氤氲成雾。他动作舒缓，烫杯、置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股与眼下紧绷局势格格不入的闲适。
第三世道祖匆匆而来，儒衫沾露，神色凝重：“查清了。七名叛逆所属族群，近百年皆有族人‘意外陨落’，尸l无踪。如今想来，怕是早被暗中替换，或以秘法操控。那净光使者更绝——光羽族三百年前确实有天才横空出世，名‘羽明’，天赋卓绝，被寄予厚望。现在看来，真正的羽明恐怕早已遇害，这三百年的‘羽明’，从头到尾都是净光使者假扮。”
凌尘执壶分茶，碧绿茶汤落入杯中，漾开圈圈涟漪：“潜伏三百载，发展七枚暗棋，更在枢纽大阵中埋下十九处‘秩序节点’——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以秩序神则覆盖枢纽本源，将万界枢纽化作秩序仲裁庭的前哨站。”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忽而笑了：“倒是好算计。”
第五世女道祖踏着机关齿轮飘然而至，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阿粥。小丫头虽被凌尘以本源温养，神魂仍有些虚弱，此刻强打精神，手里捧着本玉册：“师尊，这是从净光使者遗留的金液中提炼出的记忆碎片，弟子已初步整理。其中提及……枢纽内部，尚有一枚‘暗子之王’，地位极高，甚至连净光使者都只知存在，不知其真实身份。”
凌尘接过玉册，神识一扫。
玉册中信息零碎，却有几处关键：暗子之王代号“归尘”，已潜伏超过五百年；曾多次向净化派传递枢纽核心情报；最令人心惊的是，此人与“太初道祖转世之秘”有所牵扯。
“五百年……”凌尘指尖轻叩石台，“那便是在我飞升上界之前，就已埋下了。”
第二世赤袍道祖大步流星走来，战袍上还沾着未散的血煞气——他刚去清理了那十九处秩序节点，过程显然不太平和：“老九，若这‘归尘’真潜伏如此之久，恐怕……非外族之人。”
此一出，莲池畔空气骤冷。
非外族，那便只能是……混沌海内部，甚至是凌尘麾下亲近之人。
阿粥忽然捂住心口，小脸皱成一团：“师尊……弟子神魂中残留的那缕‘空洞之味’……刚才、刚才又出现了！虽然很淡很淡，但就在……就在附近！”
众人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扫视四周。
莲池畔除了他们几位道祖，便只有正在池边小心翼翼浇灌露水的石皇，以及蹲在石皇脚边、眼巴巴看着嫩芽的小八。远处，万味锅灵悬照天穹，青光笼罩全域，并无异状。
凌尘却笑了。
他提起铜壶，将沸水注入茶海，水声哗啦。蒸汽升腾间，他悠然开口：“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喝杯茶？躲躲藏藏五百年，不累么？”
话音落，莲池水面陡然炸开！
不是攻击，而是池水自行分裂，露出一条直通池底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青衣布履，面容清癯，竟是常年镇守道场藏书阁的“守经老人”！
这位老人自凌尘建立混沌道场时便已在，修为不过仙帝中期，平日寡少语，只知埋头整理典籍。道场上下，无人不对这位兢兢业业的老者怀有三分敬意。
石皇瞪大眼：“守经前辈？您……您这是……”
守经老人踏水而出，身上滴水不沾。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尘身上，眼中再无往日的浑浊恭敬，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太初道祖，果然名不虚传。”他声音沙哑，“老夫自认潜伏无瑕，连净光那蠢货都不知我真身。你是如何发现的？”
凌尘推过一杯茶：“坐。”
守经老人迟疑一瞬，终究在石台对面坐下，却未碰茶杯。
“三个破绽。”凌尘自顾自饮茶，“第一，五百年前我初建道场时，你‘恰好’云游至此，自愿守经。时机太巧。”
“第二，”他指了指莲池中那株嫩芽，“第一世莲子重生之事，除在场诸位，我从未对外透露。可三日前，秩序仲裁庭的投影却能准确说出‘莲子未成、法庭未立’——消息从何泄漏？”
守经老人面无表情。
“第三，也是最有趣的。”凌尘放下茶杯，目光如刀，“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
四字一出，守经老人瞳孔骤缩！
“归墟老人——原初三罪之一，秩序的扭曲化身。当年被我封印于时空尽头，却仍有残念散落诸世。”凌尘缓缓道，“你并非归墟本l，而是他某一缕残念转世，或者说……傀儡。我说得对么，‘归尘’？”
莲池畔死寂。
石皇已护着阿粥和小八退到凌尘身后，几位道祖呈合围之势，气机锁定守经老人。
守经老人沉默良久，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渐趋癫狂：“不错！老夫正是归墟大人点化的‘归尘使’！太初，你封印归墟大人无尽岁月，可曾想过，他的意志早已渗入时光长河，于诸世播撒种子？老夫潜伏五百载，非为破坏，而是要亲眼见证——见证你这第九世太初，如何重蹈前八世覆辙，如何再度道解陨落！”
他猛地站起，周身气息暴涨，竟从仙帝中期一路突破至道祖层次！虽仍是伪境，却比那净光使者强横十倍不止，更有一股沧桑古老的“归墟道韵”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莲池池水都开始腐朽发黑。
“你以为清理了那些小鱼小虾，就肃清了内患？”归尘狞笑，“殊不知，老夫这五百年来，在混沌海各处埋下的‘归墟之种’，早已发芽生根！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秩序终末，万物归墟！”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诡异咒文。
混沌海各处，通时有数十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在，皆是混沌海重要节点：灵脉源头、星辰核心、古战场遗迹……每一道光柱都散发着腐朽、终结、归寂的气息，正疯狂吞噬周遭生机，转化为归墟之力。
万界枢纽剧烈震颤，锅灵青光急促闪烁：“帝尊！检测到混沌海本源正被侵蚀，速度极快！若放任不管，三个时辰后，混沌海将化作归墟死地！”
凌尘却依旧安坐，甚至又给自已倒了杯茶。
“说完了？”他抬眼，“说完，便该上路了。”
归尘狂笑：“太初！此刻混沌海处处烽烟，你分身乏术，能奈我何？不妨告诉你，这莲池之下，老夫亦埋有一颗‘归墟之种’，与老夫性命相连！你若杀我，种子瞬间爆发，这株太初莲子将首当其冲，被归墟之力彻底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