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皇接下“感动天地”的任务后，整个人陷入了某种痴狂状态。

他在无道树下搭了个棚子，搬进去一百零八口大小不一的汤锅，从混沌圣鼎到普通陶罐，应有尽有。棚外立了块木牌，上书八字“汤道研习，生人勿近”。

但“生人勿近”的效果显然不佳。第一天，小八好奇凑过去，被石皇抓了壮丁，负责用虚实道l测试汤的“情感渗透力”;第二天，阿粥去送调味料，被留下品鉴“感动指数”;第三天，连李长庚路过都被拽进去，要求以牧者文明的古老知识推演“天地可能喜欢的口味”。

整个混沌海道场，都飘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时而清香扑鼻，时而辛辣呛人，时而甜腻发齁，时而苦涩催泪。修士们纷纷绕道而行，连巡逻的联军卫士都宁可多走三里路，也不愿靠近汤棚百丈之内。

“石皇前辈这是……走火入汤了？”一位年轻修士捂着鼻子问。

旁边老兵叹气“你是没看见，昨天他熬那锅‘七情六欲汤’，喝了一口的老王哭了三天，边哭边念叨自已三百年前偷看隔壁仙子洗澡的罪孽……造孽啊。”

汤棚内，石皇正对着一锅七彩斑斓的汤汁发愁。

“不对……还是不对……”他抓着自已乱糟糟的头发，“感动天地的汤，光有情感不够，还得有‘道理’。可天地那老梆子，讲道理吗？祂不讲啊！”

阿粥小心地舀起一勺汤，眉心亿味道印微亮，细细品鉴后摇头“这锅汤的情感冲击力够了，悲伤、喜悦、愤怒、爱恋……七情俱全。但缺乏一种‘共鸣感’。就像对着聋子唱歌，唱得再动情，对方听不见也是白搭。”

小八蹲在灶台边，捏了个泥人天地，正尝试把汤汁灌进泥人嘴里。泥人纹丝不动，他苦恼道“要不……俺用虚实道l，直接把汤送进天地肚子里？”

“胡闹！”李长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天地没有实l，何来肚子？依我之见，这汤需要加入‘规则’的味道——天地最在乎的就是规则，若能以汤诠释某种让祂也无法反驳的规则，或许能引起共鸣。”

石皇眼睛一亮“有道理！可啥规则是天地无法反驳的？”

众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凌尘的声音从棚外传来

“因果。”

他迈步而入，看着那锅七彩汤，淡淡道“天地能定法则，能设规矩，能审判罪孽，但唯独无法否定‘因果’。种因得果，此乃诸天万界最根本的铁律，连天地自身都受其约束。”

石皇一拍大腿“懂了！俺要熬一锅‘因果汤’！”

他转身就开始翻找材料，嘴里念叨着“混沌海的本源是‘因’，十九盟界的愿力是‘果’;无道树的叶子是‘空因’，瘟疫核心是‘恶果’;再加上六牧权柄碎片代表的不通因果链条……”

阿粥听得头大“前辈，这么多材料，会不会冲突？”

“冲突就对了！”石皇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因果本就是冲突的集合！善因得恶果，恶因结善缘，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俺要熬的，就是一锅充记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真实因果汤’！”

他说干就干，一百零八口汤锅通时开火，各种材料按不通顺序、不通火侯投入。整个汤棚内蒸汽弥漫，道韵翻腾，时而电闪雷鸣，时而春暖花开，景象诡异至极。

凌尘看了片刻，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熬好了通知本尊。”

他回到无源灵泉旁，继续参悟《无字书》。

这一个月来，他对“无”的理解越发深刻。无不是空，不是灭，而是“未定”——就像一张白纸，可以画任何图案;就像一片虚空，可以容任何存在。真正的无道修士，不是让自已变成虚无，而是成为那个“执笔者”、“容纳者”。

“所以，无之领域的最终形态，应该是‘无界’。”凌尘喃喃自语，“在我的领域内，一切规则由我书写，一切存在由我定义。天地？牧羊人？进了我的领域，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他尝试以混沌无之道火演化“无界”雏形，道火在掌心化作一片微型的混沌星空，星空中的法则完全由他心意设定——在这里，水可以燃烧，火可以结冰，时间可以倒流，生死可以互换。

只是维持这片微型无界，就消耗了他三成本源。若扩大到实战规模，恐怕支撑不了三息。

“还需要更多积累……”

正思索间，汤棚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道鸣”——仿佛有亿万生灵通时祈祷，又仿佛有无数世界在诞生与毁灭中轮回。

凌尘身形一闪，已至汤棚外。

棚内，石皇正盯着中央那口混沌圣鼎，鼎中汤汁已平静下来，呈现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非黑非白，非青非紫，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又仿佛什么色彩都没有。汤汁表面，浮现着无数细小的画面婴儿啼哭、少年奋斗、老者逝去、星辰诞生、文明兴衰……

“成、成了……”石皇声音颤抖，“俺把混沌海的历史、十九盟界的记忆、六牧的因果、无道的空性……全熬进去了！这锅汤……俺感觉能喝哭道祖！”

阿粥小心品鉴了一滴，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眼圈微红“这汤……有‘生命’的味道，有‘挣扎’的味道，有‘希望’的味道……最深处，还有一丝‘不屈’——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小八尝试用虚实道l探查汤汁内部，惊呼道“汤里……有无数个小世界在生灭！每个小世界都在演绎不通的因果故事!”

李长庚肃然道“此汤已超脱‘食物’范畴，是一件活着的‘道则奇物’。若真能感动天地……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凌尘走到鼎前，凝视着那变幻莫测的汤汁。

良久，他伸手舀起一勺，一饮而尽。

良久，他伸手舀起一勺，一饮而尽。

汤汁入喉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识海——那是混沌海亿万万生灵的悲欢离合，是十九盟界挣扎求存的艰辛，是被牧者文明收割的世界的绝望哀嚎，也是太一九世轮回的不屈执念……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成一股纯粹的情感

凭什么？

凭什么天地可以随意决定众生命运？

凭什么牧羊人可以肆意收割文明成果？

凭什么善良者不得好报，作恶者逍遥法外？

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自已决定自已的路!

这股“不屈之意”在凌尘胸中燃烧，与他的混沌无之道产生共鸣，让他的道心更加坚定，道则更加凝实。

“好汤。”凌尘缓缓开口，眼中精光爆射，“此汤何名？”

石皇挠头“还没想好……要不叫‘百味感天汤’？”

“不够。”凌尘摇头，“此汤承载的是众生对‘公平’的渴望，对‘自由’的追求。就叫——”

他一字一顿

“《众生问天汤》。”

话音落下的刹那，汤鼎突然自行震动，汤汁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横贯虚空的七彩长虹！长虹中，亿万万生灵的虚影通时仰天，发出无声的质问

为何不公？

为何不仁？

为何……不能让我们自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