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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最后的颁奖,金熊?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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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评委:“电影节的最高奖,难道不应该颁给这样一部能触动灵魂、引发深思的作品吗?”

对面,迈克尔·包豪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位德国传奇摄影师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长期熬夜的疲惫。

“玛格丽特,我完全同意《入殓师》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包豪斯开口,声音低沉,“从技术角度,它无可挑剔。摄影师……杜可风,是吧?他做得非常出色。那些长镜头,那种对画面构图的极端控制,对光线的精妙运用……他没有任何炫技,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运动,只是让镜头安静地记录。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自信,因为在今天的电影语里,‘静’比‘动’更难,也更冒险。”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我必须承认,它在视觉叙事上做到了极致的克制与完美。它非常…‘干净’。你能看到每一个细节,感受到每一份情绪,但它不会强迫你。这是一种高级的电影语。”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包豪斯,等待那个“但是”。

“但是,”包豪斯果然说了,他放下水杯,“电影不仅仅是美学,不仅仅是哲学。电影还应该是…戏剧。是冲突,是张力,是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爆发和挣扎。”

他拿起《八音盒》的资料:“《八音盒》在做什么?它在探讨二战罪责,探讨父与子之间的信任崩塌,探讨历史如何像幽灵一样缠绕着现在。它用激烈的法庭辩论,用充满张力的心理惊悚,用动态的摄影和戏剧性的光影,把观众拉进一个道德的困境,迫使你去思考:当你发现最亲近的人可能是战犯,你该怎么办?是揭露,还是保护?”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热烈,那是艺术家谈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时的本能:“你们看到那些法庭戏的运镜了吗?摄影机在原告、被告、法官、陪审团之间快速移动,制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你们看到那些闪回段落的光影了吗?用高对比度的黑白,用倾斜的构图,把记忆变成噩梦。这不是技巧的堆砌,这是用电影语,去外化人物内心的风暴!”

他看向门内格兹:“玛格丽特,我尊重《入殓师》的安静和治愈。但对我来说,《八音盒》的那种‘刺痛感’,那种让你坐立不安、让你反思历史和人性的力量,才是电影更本质的东西。法斯宾德的电影为什么伟大?不是因为他安静,是因为他残忍地撕开社会的伤口,让你看到脓血。《八音盒》在做的,是类似的事。”

“可电影不只有一种面貌!”门内格兹的声音提高了,“安静的力量就不是力量吗?在一个越来越喧嚣、越来越撕裂的世界里,一部能让人心静下来,能让人在死亡面前找到尊严和和解的电影,它的价值难道就低于一部充满冲突和痛苦的电影吗?”

“我不是在比较价值高低!”包豪斯也提高了音量,“我是在说,电影节的最高奖,应该颁给最能代表电影艺术可能性、最具突破性和影响力的作品。《八音盒》在政治议题上的尖锐,在叙事手法上的创新,在人性挖掘上的深度,都让它更符合这个标准!”

“那《入殓师》在生死哲学上的探索,在跨文化理解上提供的桥梁,在情感共鸣上达到的普世性,就不算突破吗?”门内格兹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在噼啪作响。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观、电影观的激烈碰撞。

门内格兹,这位以《德国姊妹》《罗莎·卢森堡》等作品闻名、擅长刻画女性内心和细腻情感的女导演,天然会被《入殓师》中那种对生命尊严的安静守护所打动。

而包豪斯,这位与法斯宾德、马丁·斯科塞斯等大师长期合作、以充满动感和戏剧性的摄影风格改变电影视觉语的传奇摄影师,他的审美字典里,“静观”从来不是首选。他迷恋运动,迷恋光影的戏剧性,迷恋在动态中捕捉人性的极端时刻。

《八音盒》里那些充满张力的法庭戏、那些在道德困境中挣扎的人物、那些用视觉语外化的内心风暴,完美契合了他毕生的艺术追求。

“先生们,女士们。”意大利演员兼导演罗伯托·贝尼尼举起手,试图打破僵局。

他标志性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容。

“我们这样争论下去,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我建议……投票。让民主来决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叹息,有无奈,也有解脱。

争论了五个小时,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投票,至少是个明确的结束方式。

“好,投票。”门内格兹点头,坐回座位。

“同意。”包豪斯也坐下,但脸色依然紧绷。

第一轮投票。

门内格兹写下《入殓师》。包豪斯写下《八音盒》。其他八位评委——包括贝尼尼、美国演员莎莉·菲尔德、日本导演今村昌平、西班牙导演费尔南多·特鲁埃瓦等人——将选票投入一个小木箱。

计票。

结果:门内格兹(《入殓师》),包豪斯(《八音盒》),其他八人,44。

平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凝重了。

“再来一轮。”包豪斯说。

第二轮投票。

这次,有两位评委——西班牙导演特鲁埃瓦和一位波兰影评人——弃权。他们说还需要时间思考。

结果:门内格兹(《入殓师》),包豪斯(《八音盒》),其他六人,33。

还是平局。

“第三轮。”门内格兹的声音已经有些无力。

第三轮,弃权的两人重新投票。

结果再次回到44。

时钟指向十一点二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钟摆规律地滴答声。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烦躁。

连续三轮平票,意味着评委团的严重分裂,也意味着今晚很可能无法达成共识。

“先生们,女士们,”美国演员莎莉·菲尔德揉着太阳穴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开衫,看起来很温和,但此刻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六个小时。大家都很累,思维已经慢慢开始变得僵化了。我提议……今晚到此为止。大家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用清醒的头脑,再做最后一轮投票。”

“我反对!”包豪斯立刻说,他看起来有些焦躁,“电影节后天闭幕,明天还有一堆媒体活动和评审团记者会。今晚必须定下来!”

“迈克尔,强行投票有意义吗?”门内格兹看着他,“我们投了三轮,都是平局。这说明大家内心的天平是平衡的。强迫任何一方改变,都只会让结果失去公信力。让所有人回去冷静一下,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迈克尔,强行投票有意义吗?”门内格兹看着他,“我们投了三轮,都是平局。这说明大家内心的天平是平衡的。强迫任何一方改变,都只会让结果失去公信力。让所有人回去冷静一下,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她看向其他评委:“大家觉得呢?”

贝尼尼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我需要时间思考。这两部电影都太好了,好到让我难以抉择。”

日本导演今村昌平缓缓点头:“我也需要时间。这不是选好坏,是选……哪一部更代表今年柏林应该发出的声音。”

莎莉·菲尔德:“同意。”

接着,又有三位评委举手。

七票同意休会,两票反对(包豪斯和一位德国影评人),一票弃权。

包豪斯看着众人,知道大势已去。

他重重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好。明早九点,还是这里。最后一轮投票。”

门内格兹宣布:“散会。”

评委们沉默地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

第二天下午,徐枫在酒店房间接到了电影节组委会的电话。

“徐女士,请剧组全体成员务必出席明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徐枫握着听筒,手在微微颤抖:“请问……是得奖了吗?得什么奖?”

“抱歉,现在还不能透露。请务必到场。”

电话挂断。

徐枫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冲出房间,敲响了司齐和关锦鹏的房门。

“组委会电话!我们有奖!请我们参加闭幕式!”

短暂的寂静。

然后,欢呼。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剧组。

房间里,走廊上,响起欢呼和掌声。

张国容和张蔓玉从各自房间跑出来,眼睛发亮。

杜可风和张叔平抱在一起跳。

工作人员互相击掌。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奖,但能接到闭幕式邀请,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奖项在手。

对于第一次来柏林的香港剧组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肯定。

“冷静!冷静!”徐枫努力压住激动,“还不知道系咩奖,可能系小奖。我们要平常心…”

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当晚,剧组在酒店餐厅小小庆祝了一下。

没喝酒,只是吃了顿好的,聊了聊这些天的见闻,开了些玩笑。

气氛轻松愉快,但大家其实心里难免紧张。

因为得奖,谁得奖,是个人奖,还是团体奖。

这总是引人遐想。

……

柏林电影宫,闭幕式颁奖典礼现场。

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摄像机在轨道上无声滑行,镜头扫过一张张或平静、或焦灼、或故作镇定的脸。

《入殓师》剧组坐在第五排中间偏左的位置。

司齐坐在徐枫和关锦鹏中间,张国容和张蔓玉坐在过道另一侧,后面是杜可风、张叔平和其他随行人员。

每个人都穿着礼服,坐姿端正,脸上带着训练有素,分外得体的微笑。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刻手心里有多少汗。

司齐今天穿了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这身打扮是张叔平的建议,说“要有点艺术家的随意,但又不失庄重”。

司齐其实无所谓穿什么,他只觉得西装内衬有点紧,勒得他呼吸不畅。

颁奖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一个个奖项颁出,聚光灯在不同的剧组间移动,掌声响起又落下。

最佳联袂表演奖:杰西卡·坦迪、摩根·弗里曼《温馨接送情》。

掌声中,《温馨接送情》剧组惊喜地站起,拥抱,上台。

掌声中,《温馨接送情》剧组惊喜地站起,拥抱,上台。

司齐跟着鼓掌,但眼神有些飘忽。

他在想,这个奖的设置挺有意思——“联袂表演”,是不是意味着评委认为这两人的表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那《入殓师》里张国容和张蔓玉的对手戏……

他立刻摇了摇头。

张蔓玉的戏份不足,这部电影重点还是张国容。

杰出个人成就奖:谢飞《本命年》。

中国导演上台,用中文说感。

司齐坐直了些,认真鼓掌。

同为国内的电影创作者,能在柏林拿奖,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终身成就金熊奖:奥利佛·斯通。

长时间的起立鼓掌。

美国导演上台,侃侃而谈,自信从容。

司齐也跟着站起,鼓掌,但心里计算着时间——已经颁了三个奖,按流程,最佳男演员应该快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八音盒》剧组。

导演科斯塔-加夫拉斯坐得很稳,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旁边是制片人和几位主演,表情也都很平静。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最佳男演员……”颁奖嘉宾,一位德国老牌女演员,缓缓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lesliecheung(张国容),《departures》!”

掌声响起。

司齐的第一反应,是耳朵“嗡”了一声。

不是生理上的耳鸣,是大脑瞬间的空白带来的错觉。

他看见聚光灯“唰”地打过来,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他们这一片。

他看见过道那边的张国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睁大,嘴唇微张,表情是纯粹的,毫无准备的震惊。

然后,是更复杂的情绪——惊喜,当然有,但司齐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失落。

司齐懂了。

和他一样,张国容,不,是整个剧组,在媒体连篇累牍的“金熊奖大热门”预测中,潜意识里已经将最高奖当作了目标。

影帝当然好,但如果拿了影帝。

按照电影节通常的“分猪肉”逻辑,金熊奖就……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

司齐立刻站起身,脸上已经调整出惊喜的笑容,伸出手。

张国容也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和他用力握手。

“恭喜。”司齐说,声音不大,但确保对方能听清。

张国容看着他,眼睛红了,但笑了:“多谢。”

然后是徐枫的拥抱,关锦鹏的拍肩,张蔓玉的眼泪,周围人的祝贺。

整个《入殓师》剧组在短暂的愕然后,迅速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重量级的奖,是柏林电影节对张国容表演的最高肯定,也是对电影的肯定。

司齐重新坐下,看着张国容在掌声中走向舞台。

背影挺直,步伐很稳。

司齐转头,他注意到徐枫紧紧抿着嘴唇,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松开,又握紧。

是不甘心?

还是别的?

司齐不知道这位制作人此时此刻的想法。

台上,张国容接过奖杯。

银色的柏林熊,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他低头看了看奖杯,又抬头看向台下,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入殓师》剧组的方向。

感是英语,流利,诚恳。

感谢剧组,感谢徐枫的信任,感谢关锦鹏的指导,感谢家人的支持。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司齐的方向:

“最后,我最想感谢的是司齐老师。”

镜头立刻切到司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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