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便意识到――
他已经擦了很久了。
布是新的,剑也亮得过分。
可他还在擦,擦得很慢,一寸一寸,从剑格到剑锋,动作克制而耐心。
布料摩挲金属的声音极轻,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食盒,甜香被牢牢锁在里面,这一刻,她忽然不确定,这点温软的甜意,是否来得太迟。
廊下的萧宴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他将软布重新折好,又沿着剑身,轻轻擦了一遍。
那一下,轻得几乎不像是在去除什么,倒更像是在确认――这把剑,还在他手中。
“殿下……”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唤道。
萧宴舒的手在那一刻,彻底停住了,片刻后,他才缓缓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立刻看向她的脸,而是先看见了她手中的食盒。
那一瞬,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不像笑,更像是某种自嘲被压到极低时,漏出来的一点弧度。
“沈讲官……讲律院今日这么闲?”他开口,语气懒散,带着惯常的调子,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快。
说完这句话,他才慢慢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回那把剑上。
剑已入鞘,寒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鞘口一线冷色。
他伸手,将剑摆正,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意,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收尾。
可他却始终没有看她的眼。
“若不是闲了……”他背对她,淡淡补了一句:“沈讲官应当还在院中讲理,又怎会想得起本王?”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没有笑意。
沈蕙笙指尖一紧,食盒的提柄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她却像是浑然未觉,只是站在那里,喉咙一瞬发紧,竟没能立刻接上话。
萧宴舒却像是并不需要她回答。
他没有靠近她,只是靠着案几坐下,衣袖垂落,遮住了方才擦剑时略显用力的手腕,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松散的平稳。
“放心,我没怪你。”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句子。
下一瞬,他对上她的眼,又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讲理的人,总不能为了情分,把理讲歪了。”
可沈蕙笙听见了,也听懂了――他这句话里,没有怪罪,只有把期待,一点点收回去的声音。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可下一句却迟迟未落下。
她忽然发现,自己惯常用来讲清道理的那些话,此刻竟一条也拿不出来,只剩下胸腔里一阵无从安放的钝响。
“我……”她动了动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不是讲律官……”
话音刚落,她便骤然停住,眼睛微微睁大,连呼吸都慢了一拍,像是才反应过来――
这句话,原不该说出口。
萧宴舒替她接了下去,语气很轻,像是在替她把那句话理清:“如果你不是讲律官……”
他看着她,慢慢地、轻轻地问道:“那你心里,是不是就能留得下情了?”
沈蕙笙怔在原地,像是没能立刻听清这句话的后半句。
可那一个“情”字,却已先一步,落在她心口,重得让人无从回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