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后第三日,沈蕙笙仍在讲律院。
她并不知道,这三日里,宫门数次启闭,诏令几经转手;她只记得,那日讲案散后,院中忽然清静了许多。
清静得,她临窗誊案时,竟能听见院中桂树落下几片新叶。
往日这个时辰,讲律院总要人来人往,今日却像被人刻意避开了;连守门的小吏,都比平时站得更远些。
沈蕙笙未曾察觉。
她低头写字,只觉得这几日案子少了,连时间,都显得宽裕起来。
午后散值时,她照例合卷出院。
街上却比往常安静许多。
酒肆早早收了乐器,门前的幌子低垂不动;茶楼里不闻评书,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行人脚步匆匆,却少有停留,巡夜的兵卒来回走过,步伐齐整得几乎听不见杂音。
沈蕙笙只当是先皇忌辰将近,城中依例收敛了些。
她拢了拢袖口,随人流而行,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
就在同一日,宫中遣出中使,宣旨数道;二皇子王府之人悉数换任,原心腹皆以“调任”之名除名归籍,府中开支亦改由户部监账。
同时,宗人府奉诏入宫会审,只议其“失于教养”,不宣罪名;虽未除爵,却罢其三司巡视之权,并将其在京议席移予数位重臣暂代。
自此,二皇子不复上朝。
王府门庭渐冷,所辖议务,亦一一回收中枢。
那些曾经喧哗的地方,从此全然噤了声。
但是这一切,与她无关。
至少,此刻的沈蕙笙,是这样以为的。
她手中提着一方食盒,虽不华贵,却擦得锃亮,盒缝里合得严实,半点热气都没漏出来――这是她方才从巷口豆花摊上打来的热豆花。
她常吃那家,加了蜜,很甜。
她记得,萧宴舒向来嫌清苦。
她没有问过原因。
只是记得。
她走在王府门口,依旧无人拦她,连通报都省了,只是侍卫看她的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沈蕙笙也说不出口,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她默默往里走,可不知为何,她每次踏进这座王府,都觉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一点也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夜夜笙歌。
她的脚步落在青石上,声响被吞得极快,仿佛这座府邸,本就不愿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沈蕙笙踏进偏院时,看见萧宴舒正在擦一把剑。
那剑很陌生,不是她记忆里,他常佩的那一把。
她见过他的旧剑。
剑鞘边角磨得发白,柄上缠线略旧,却被他握得很稳;他笑着提起时,总说“顺手”,像是随意,却从不肯换。
可眼前这把不一样。
剑鞘颜色更深,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冷冷地放在那里,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剑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手边的软布上,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