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厨――今天吃粟米粥。”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重新落回案卷,语气平直,像是在顺手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配咸菜,还有两样蒸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公务。”
沈蕙笙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像是陆辰川这样的人,不会关心一日三餐之事,却没想到,先落下来的,是这样一句。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将案上的案册理了理,才淡声道:“没想到陆大人还是个食行家。”
陆辰川翻页的手停了一瞬,却并未抬头。
“来得早。”他说:“你若不想吃,当我没说。”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语气平稳,嘴角却不由轻轻弯起:“多谢提醒。”
陆辰川像是没听见,过了半晌,见她仍站着未动,才又开口:“还不去?凉了,伤胃。”
沈蕙笙放下一本卷宗,看向他,陆辰川却已重新落笔。
“刑部如今不比往日,忙得很,你要是病了,麻烦。”
他说这话时,连停顿都没有,像是早就算清楚了后果。
“案子不会等人。”
“我也没空替你收拾烂摊子。”
沈蕙笙看了他片刻,那张脸依旧冷静、面无表情,活像一块冰冰冷冷的铁板。
她不禁低声嘟囔了一句:“……陆一断。”
陆辰川笔尖一停,终于抬了下眼:“什么?”
“没事。”她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得干干净净:“现在就走。”
这一次,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陆辰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影尽头,指节在笔杆上轻轻收紧了一瞬,随后才低下头,继续落笔。
案厅外的寒意比方才更重,廊下风声贴着屋檐刮过,卷起一阵细碎的雪沫。沈蕙笙一路未停,径直往公厨去。
粟米粥还热着。
蒸点摆在一旁,白汽未散,咸菜切得极细,色泽清爽。
她没有多看,只盛了半碗粥,慢慢喝完,腹中暖意升起,指尖那点寒意才渐渐退去。
她吃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刻意给自己留出一个,回到刑部该有的状态。
待她折回案厅时,天色已亮开一线,炉火被添旺了,案厅里陆续来了人,寒气随之被压下去几分,纸页翻动声渐渐连成一片。
陆辰川仍在原位,像是没有留意她回来。
沈蕙笙也未出声,径直回到自己案前,却发现案几上多了几件卷宗,封皮颜色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她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这些案子的案主多在狱中,若要问清,势必要多次提审、反复核验;而这些大狱偏远,狱中环境恶劣,审讯一次,往返便要耗去半日功夫。
无一不是久悬未决、前后几任都不愿碰的疑难杂症。
陆辰川的声音忽而响起,平直而冷静:“冯尚书给你的。”
沈蕙笙指尖一顿。
冯策。
兄长旧案时,她曾与他有过交锋;如今身在刑部,这层芥蒂,已无需再提。
她垂下眼,将那几件卷宗一一理顺,动作不急不缓,只是眉心,在无声中缓缓收紧。
――公报私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