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男尊女卑,而是将男女,置于同一把尺度之下。
――沈蕙笙将此,谓之平等。
只是她深知,“平等”二字,远不止一代人、一堂课,便能真正讲完。
讲堂散得很慢,仿佛连空气都在回味方才那一堂课,沈蕙笙依旧站在案前,并未起身。
她向来如此。
留在原处,等那些尚未理顺的目光、尚未想清的问题,自行靠近。
果然,等到人散得七七八八,有一名女弟子凑了上来,年岁不大,步子不快,像是心里早已想了许久,又怕自己唐突,走到讲案前时,先行了一礼。
沈蕙笙抬眸,看了她一眼,便撞见那女弟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算放肆,却分明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
“先生。”
沈蕙笙应了一声,示意她直。
女弟子这才略略靠近半步,像是怕被旁人听见:“我方才坐在后堂,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沈蕙笙眉梢微挑,未语,只将笔轻轻搁在案侧,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女弟子见她神色温和,胆子便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前几堂课,后堂偏席,总有一位玄衣公子,日日来,却从不提问,也不与人交谈。”
她顿了顿,眼尾微弯,像是有意逗她:“……先生,可曾留意过?”
沈蕙笙目光微顿,下意识将视线掠向远处,却只淡淡道:“讲堂之中,人来人往,我未必都记得清。”
女弟子显然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见沈蕙笙并未斥她多,便继续说了下去。
“也是。”她点点头,补了一句:“若不是我常常来得晚,挤不进前头,也发现不了。”
话至此处,她终于忍不住笑开,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着兴奋:“真不是我不认真听讲――实在是,他生得太好看了些。”
沈蕙笙闻,没有追问,也没有否认,只是指尖在案侧停了一瞬。
可她心底,却已然有了答案。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
讲堂之外,确曾有过数次眼神相触;有时晨风微雪,有时夜雨沉沉,那人不语,只远远立着,像是在听,又像只是经过,下一瞬,便已不见人影。
女弟子见沈蕙笙若有所思,忽而眨了下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
“先生是不是想起谁了?”
不待她接话,女弟子便已笑道:“起初我还当是哪家冷面公子呢!后来才听人说,那可不是旁人,是――”
“三殿下。”
旁侧尚未离去的另一名弟子闻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位玩世不恭的三殿下?他也来听课?怎未曾见他入讲席议理?”
女弟子见也有人感兴趣,掩唇低笑,眉眼都亮了起来:“他从不正坐,总在后堂偏席,安安静静地听先生讲理,不近前,也不多。”
沈蕙笙没有应声。
她将案上的笔一一收好,指尖在笔杆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放回原处,这个动作极轻,仿佛只是寻常整理,却又像是将某个不必明的念头,悄然按下。
随后,她才抬起头,神色如常,语气仍是讲席上一贯的温和平稳:“讲堂已散,回去吧。”
这时,女弟子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收声,吐了吐舌头,赶紧带着尚未散尽的笑意应声退开,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廊下。
沈蕙笙望着弟子们远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仿佛在那不必被看见的地方,仍有个人,听她讲理。
原来,他一直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