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笙发现,豆花摊收档越来越早。
今日她到得稍晚,豆花已快卖完,只剩碗底薄薄一层,摊主老伯正低头收拾木案。
她略一怔,目光扫过巷口,才发现往日冷清的小巷,此刻竟还站着几个女子,三三两两,像是意犹未尽。
有几个低声谈论着她讲的新律,应是刚从讲堂散堂而来;可也有几人衣饰鲜妍,却不似为了听课。
沈蕙笙照旧在惯坐的位置落座。
老伯将一碗豆花稳稳放到她面前,分量却比往日要足,几乎将碗沿填满,像是特意留下的最后一碗。
“托了沈大人的福,这阵子生意好得很。”
老伯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有些憨厚,“今儿来的人多,早些便卖完了,怕你来了没吃上,特意给你留了一碗。”
沈蕙笙没有多,只轻声道了谢。
她执勺时,目光不自觉又往巷口掠了一眼。
那几名女子仍未离去,像是并不急着走,有人低声说笑,有人时不时往摊前看一眼,却又很快移开视线。
也不像是来吃豆花的。
沈蕙笙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只是稍纵即逝,未曾停留。
近来讲堂人多,街巷热闹,也属寻常。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这碗豆花上,豆花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她低头吃着,神色一如往常。
只是不知是否糖放多了,今日的豆花,比往日更甜了些。
再抬眼时,那几名女子不知何时已散了,沈蕙笙也并未在意。
她吃完最后一口,起身将铜钱放在案角,随口一提:“今日的豆花,加多了蜜。”
摊主老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低头把铜钱推回给她。
“不用给呀。”他说得自然:“有人已经替你付过了。”
沈蕙笙指尖微停:“什么时候?”
“有一会儿了。”老伯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很:“你还没来前,人就在这儿坐着。”
他说着,朝角落那张空着的木凳努了努嘴,又补了一句:“也没吃什么,就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蕙笙怔了一瞬。
“他说,等你忙完了,多半会来。”老伯笑了笑:“就先把账结了,还特意嘱咐我――豆花甜些。”
“哎呀――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呢!”
沈蕙笙一时未接话。
老伯见她不作声,索性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位公子坐在这儿的时候,巷子里可热闹了。”
他说着,又朝巷口抬了抬下巴:“你方才见着的那些姑娘,多半就是冲他来的。”
沈蕙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巷口早已空了,仿佛方才的热闹,不过是一阵春风。
老伯一边收拾木案,一边自顾自地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下巴:“我年轻那会儿呀,也有他那般俊。”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却明显带着几分自得:“那时候,这条巷子里卖吃食的,也不止我这一家。”
“可姑娘们偏爱往我这儿站,说是豆花甜,其实――”
老伯笑着摇了摇头,话却没说尽:“人呐,心里都明白得很。”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打趣:“是不是,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