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空堂,卷起满室书页簌簌作响,声响细碎,却终究,留不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原来在讲理的时候,也能讲情。
只是有些情,注定只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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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春花浪漫时。
又逢休旬,沈蕙笙又独自行至御河畔,只是,今年却再也无人,在这春光里唤她一声――
"沈讲官。"
御河水色依旧,春波轻荡,岸上桐花如旧年一般,落得铺天盖地,风一吹,花影碎在水面,浮浮沉沉,像是从未断过的旧梦。
她立在堤上,脚步却比往年慢了几分,仿佛每一步,都会踩进一段被时间掩住的回声里。
她停下时,恰好站那段石栏旁。
那时她尚未察觉什么,只觉春光正好、人心可劝;如今再来,才发现原来有些位置,一旦空了,便再也补不回来。
风过堤岸,有孩童追逐花瓣,笑声清脆,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那笑声再热闹,也与她无关。
沈蕙笙抬手,接住一片被风送来的桐花,花瓣落在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松手,花瓣落入水中,被春波托起,又缓缓向下游漂去。
沈蕙笙望着那抹渐远的紫色,却已无心赏花,可彼时,自己分明曾在这里,对他说过那一句――
花有花期。
可此刻再想,却只觉讽刺。
原来那句话,劝的不是旁人,是她自己;只是她劝得太早,也劝得太轻。
花影已浓,而不知其始。
她忽而轻轻一笑,像是在笑自己――
终究还是把话,说早了。
风声拂过耳畔,她又想起他当时随口接上的那一句――
“只是花期易谢,人心亦然。你若真要护理――得先护得住自己。”
那时的她,满心皆是自己所求的“理”,只当这不过是一句寻常叮嘱;却不知这世间万理,终究抵不过一个“护”字。
他又说得那般漫不经心,像是顺着花事随意一叹,于是她便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她才恍然明白。
她以为自己在讲理、在护理世道,却未曾察觉,那些暗处里,始终有人立在她身后,替她挡下所有未的暗箭。
她教人守律、辨是非、知进退;而他,却早已替她看清了人心的易碎。
沈蕙笙立在堤岸良久,终是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御河春水依旧东流,桐花年年盛放。
只是有些声音,一旦错过,便再也听不见了。
而此后数日,京中渐起一则并不起眼的传闻――
三殿下离京那日,并未惊动朝堂,只在城外古道旁停留片刻,似是回望了一眼城中方向,便策马而去。
无人知他看向何处。
更无人知,那一堂讲理之声,是否仍在他心中回响。
只是有人看见,那一日满京桐花忽然盛极,风过处花雨纷扬,叠叠铺满城门与古道,仿佛替一段未曾说尽的情意,悄然送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