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夜里,把那些没有道德观念、对收视率有著嗜血渴望的记者放进救命救急中心,要出大事的!大厅都装不下的伤员。
盖著白布被推走的平车。
蹲在墙角哭到发不出声音的女人。
随便哪一个镜头被剪进早间新闻,再配上一句「医疗体系是否已经崩溃」,那天亮之后,第一个要出来鞠躬的就是健康政策局!
而且,国会会期还有三周!
这不是乱来!
长桌另一侧。
杉山义信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笠原诚司仍旧低著头翻简报,好像根本没听见。
「素材会经过审核。」
安田一生只好自己回答。
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那些记者被晾在临时会议室里等了大半夜。
限定取材,医院早不开放,晚不开放,怎么偏偏刚好是桐生和介赶到医院后、即将完成手术时?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啊。
事实上,也确实是小笠原教授打的电话,他用早年积下的一笔私人情面换来的。
当时安田一生他就站在旁边。
等电话挂断之后,他没忍住,问了一句,教授凭什么断定桐生君会站出来。
「他会的。」
小笠原诚司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审核?」
审议官仍站著,不肯轻信。
「是,所有素材在带出医院之前,都要交给总务课核对一次。」
安田一生答得很快。
审议官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也行吧。
反正是医院自行审核了,天亮之后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拽出来鞠躬的,就不是健康政策局了。「总算知道点分寸。」
审议官慢慢坐了回去,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霞关。
「继续。」
神田正义吩咐道。
安田一生看向简报的后半段。
「同时,高崎市消防本部又救出七人。」
「几家收治医院在救急医疗情报系统上挂出了红牌,表示停止接收新的危重症患者。」
「只能继续向国立医院转运。」
「救命救急中心长雾野哲也,表示院内只有两间手术室和一位麻醉医空闲,同样无法接收救治。」说到此处,安田一生忍不住看了看小笠原教授。
审议官见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顿时又急了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全部接收了。」
安田一生抬起头。
「诶?」
「接收人是群马大学的桐生和介医生。」
「诶?」
审议官愣了又愣,大概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只有两间手术室和一个麻醉,结果接收了七名危重症伤员,是这意思吗?
神田正义这时也转过头去。
「小笠原教授。」
「现在大学医学部还教哲学了啊,理想主义是临床必修了?」
神田正义的语气十分平淡。
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其中的讥讽意味。
医院满载。
资源见底。
在这种情况下接收七名危重症伤员,完全越过了常规医学判断的边界,带著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傲慢。小笠原诚司自然清楚这这一点。
「神田长官。」
不过,先开口的反而是杉山院长,语气温和。
「向前桥继续转送还要四十分钟。」
「而其中几人的血压,都落入了危险范围,可能都半路都支持不下去了。」
「桐生医生先行接收,再依照伤情排序推进手术,这个决定是具备临床理由的。」
他说著,便看向安田一生。
「继续说,别停下来了。」
「是,非常抱歉。」
安田一生赶紧向前鞠躬。
「在决定接收后,桐生医生重新检查伤情,对患者进行了紧急复位、骨盆束带固定和止血处置。」「随后,桐生医生提出损伤控制手术。」
「两间手术室同时开台,他和今川织医生各负责一间。」
「每台手术,控制在30分钟以内。」
「以上。」
话音落下,他将简报收起,再次向前欠身。
救急医疗对策室课长倏地抬起头。
「疯了啊!」
他脱口而出。
「课长?」
公报室审议官被这句话吓得转过头。
那些危重症患者经过紧急处置后,有2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按桐生和介的说法,30分钟内做完一台损伤控制手术的话。
那么……
1个人1小时可以处理2台手术。
2个人同时开台,1小时就能处理4位危重症伤者,2个小时就能处理8位。
理论时间上甚至还有余地。
所以,这位审议官不明白身旁这位同僚怎么突然激动起来。
「三村君,怎么了,损伤控制不是本来就快吗?」
「小泉君。」
救急医疗对策室课长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您以为这30分钟内的一台手术,是从主刀医生上台下刀开始算的?」
「那不然?」
审议官愣住了,眨著清澈的眼睛。
「怎么可能!」
救急医疗对策室课长立即反驳。
他是医技官出身。
进入厚生省做公务员之前,在临床外科当过数年医生,亲手开过腹,也值过救急外来夜班。「哪有那么理想!」
「做完一台手术,不是立刻就能将下一位患者推进来的!」
「手术结束后要完成器械清点,清台周转。」
「这最快也要10分钟!」
「在下一位患者推进来后,同样要做麻醉诱导,再完成体位摆放、消毒和铺巾这些术前准备工作。」「这最少也要30分钟!」
「也就是说………」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会议室内的众人一圈。
「医生还没上台,就用掉40分钟了!」
课长其实还有话没说出口。
这种危重症伤员的抢救窗口不是匀速消失的,持续失血会带来低温和酸中毒,凝血功能随之恶化。他们不会停在原地等待。
他们会越来越接近死亡。
但这没必要说了。
因为,一时间会议室里再无轻松神色。
七条人命。
三所大学的竞争结果。
百亿门的北关东重症外伤体系预算。
东京大学医学部主导的新指南。
还有镜头外数千万国民对医疗体系的信任。
神田正义仍然面无表情。
「小笠原教授。」
「你还觉得他能做到?」
「神田长官。」
小笠原诚司终于笑了笑,极为不尊敬地抬眼迎上健康政策局长官的视线。
「您是觉得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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