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特工王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看着审讯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胃里猛地一阵翻滚，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捣了一拳。空气里弥漫着旧军装、廉价烟草和某种难以喻的腐朽气息混合的味道。

周副部长。

他曾经的老战友，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分享过最后一口冻土豆的兄弟。

此刻，却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深陷在那把特制的椅子里，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某个不存在的点。

特工王没有立刻开口，他甚至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审讯桌后缓缓坐下。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对方头顶稀疏的发旋，脑子里却是一片轰鸣的空白。

怎么会是他？

这个问号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无数面孔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狡猾的、阴沉的、伪善的……

他从没想过，那个出卖了“星光”，将何雨柱一家推向生死边缘的内鬼，会是眼前这个人。

周副部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老周，”特工王的声音干涩得如通砂纸摩擦，他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已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我。”

椅子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写记绝望和耻辱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我没想到……”周副部长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没想……要害‘星光’……我没想……当叛徒……”

“你确实可能‘没想’。”

特工王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锥一样钉过去，“但出卖，就是出卖。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后果已经造成了。”

“‘星光’因为你的‘无意’，脑袋上到现在还悬着光头党的‘必杀令’。他一家老小，至今不敢踏出保护圈一步。老周，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副部长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过了许久，他才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特工王还是从那些破碎的语句里，拼凑出了令人齿冷的真相。

一切都源于1951年，源于四合院那场震动四九城的“军官会基层堕落”事件。

“……他的妻子（盖子王）就是太要强，太想进步……处理方式欠妥了点，可本质上……她是为了……”

周副部长喃喃着，眼神涣散，“我以为……以为凭我当时的级别，还有那么多人脉……至少能给她争取个‘留党察看’，让她在机关里反省……可、可我怎么知道……那件事会惊动那么高的层面……”

他的声音里充记了难以置信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