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小臂。
江晚挣扎着,强忍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了他。
“你中毒了,不能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雪归的身体,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暴怒的火焰。
“放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毒素发作的虚弱。
这个雌性。
她又想做什么。
她凭什么碰他。
她凭什么用这种关心的语气对他说话。
江晚没有放手。
她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愤怒与剧痛,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她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雪归因为震惊与愤怒而出现片刻僵直的瞬间,江晚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双手并用,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强行将他的身体,掰了过来。
她强迫他,抬头,正视自己。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林间的风停了,鸟兽的鸣叫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放大的脸。
江晚的黑瞳,在晨光下,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她惯常的、伪装的微笑。
只有一种极致的、让他心慌的专注。
那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直直地刺向他灵魂最深处,那个蜷缩在黑暗里,流血的、真实的自己。
雪归的冰蓝狼眸,则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有被强迫的震惊。
有被触碰的愤怒。
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心思的、无所遁形的狼狈。
他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可这个雌性的手,明明那么纤细,此刻却像两道铁钳,死死地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雪归。”
江晚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一颗投入风暴中心的石子,强行压下了他心中所有的狂乱。
“看着我。”
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从现在起,我会保护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缓慢地,砸进雪-归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就像你刚才,保护我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轰然劈开了雪归混乱的脑海。
保护他?
这个曾经把他当成最低贱的奴隶,随意打骂,肆意折辱,最后像丢垃圾一样将重伤的他抛弃在雪地里等死的雌性。
她说,要保护他?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他想笑,想用最恶毒的语去嘲讽她,去撕烂她这副虚伪的面孔。
可是,当他对上她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恶毒,所有的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分钟的对视。
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雪归在她那双黑色的眼瞳里,疯狂地寻找着。
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算计,或者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