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开阴影,暴露在月光下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赤裸的羞耻与恐惧。
通往江晚石屋的那段路,明明那么短。
他却走得,像是用尽了一生。
终于,他来到了那扇挂着干净兽皮的门帘前。
这里面,就是他的神明沉睡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尾巴尖,那条被所有兽人视为不祥与诅咒的,漆黑的蛇尾。
尾巴尖,轻轻地卷起那个玉石挂坠。
然后,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将它从门帘的缝隙下,轻轻地,推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不敢停留片刻,便像一道被惊扰的影子,飞快地逃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将自己重新深深地埋进黑暗里。
那股熟悉的,皮肤干裂的刺痛感,已经开始重新蔓延。
失去了软玉的滋润,黑暗,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牢笼。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失去了,他这短暂生命里,唯一拥有的,一件美好的东西。
可是……
在无尽的失落与痛苦中,夜凛的心底,却又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他没有弄脏他的神明。
他把她“最喜欢”的东西,还给了她。
这样,就好了。
他就这样蜷缩着,在黑暗中,默默地忍受着重新开始的痛苦,心中一片空洞,又一片安宁。
天光顺着白山部落的洞口,斜斜地切入进来,驱散了后半夜积攒的寒气。
山洞里,新的一天在各种细碎的声音中苏醒。
幼崽们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
雌性们开始整理昨夜晾晒的兽皮。
雄性兽人则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低声商议今天的巡逻范围。
江晚从自己的石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处理好的野菜,准备为今天的肉汤增添些许风味。
她迈出石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个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门口。
那是一块乳白色的玉石,被一根粗糙的皮绳穿着,正是在昨夜被她“弄丢”的那个挂坠。
“呀。”
江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声惊呼,成功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找到了!”
她弯腰捡起那个玉石挂坠,高高举起,脸上绽放出失而复得的灿烂笑容。
“我的玉坠,它自己跑回来了!”
朔祈白正扛着一头处理干净的猎物大步走来,听到这话,他那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瞬间放松下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猎物丢在地上。
“什么自己跑回来的,肯定是掉在附近了。”
嘴上这么说,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明显透着一股轻松。
苏见月正靠在一旁,用一把新做的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那头赤红色的长发。
他闻,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转向江晚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只狐狸,显然看穿了什么。
雪归的身影,则从另一边的阴影中走出。
他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个玉坠上停留了一瞬,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晚那“惊喜”的表情,眼底的审视与怀疑,并未减少分毫。
江晚没有理会这几道各怀心思的视线。
她握着那块玉坠,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却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