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夜凛的耳中,彻底失去了声音。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厌恶,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她……
她把她的珍宝……
留给自己了?
让他……
看着它?
夜凛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盛满了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的脸。
她正看着自己。
她正对他笑。
那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熟悉的表情。
不是原主那种带着戏谑与残忍的笑。
不是部落里其他兽人,那种带着恐惧与厌恶的笑。
也不是带着怜悯与施舍的笑。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
干净得,不带任何杂质。
那笑容里,没有嫌弃,没有恐惧,没有可怜。
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温暖的,仿佛太阳一样的笑容。
那笑容,穿透了他藏身的,浓重得如同实质的黑暗。
照亮了他那颗,在无尽痛苦与自我折磨中,早已腐烂发臭的心。
那一瞬间,夜凛忘记了呼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带笑的,清澈的黑褐色眼睛。
和那句,不断在耳边回响的,“好吗?”。
江晚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站起身,转身,从容地离开了。
她把那道光,留在了他的黑暗里。
然后,她把选择权,也留给了他。
江伸晚走后很久,夜凛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他看着那个乳白色的玉坠,就静静地躺在他领地的边缘。
那是他的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成为了他的东西。
不是偷窃。
不是施舍。
是……保管。
她让他,为她保管她“最喜欢”的东西。
这是一种……信任。
一种,他从未奢求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来自神明的信任。
他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那跳动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陌生的情绪,从他心脏的位置,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那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情绪,将他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所有冰冷的,绝望的,腐烂的东西,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因为长期干燥而布满细小裂纹的手。
苍白的,瘦削的,丑陋的,属于怪物的手。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