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巍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水车。”
江晚回答。
她又解开了第二卷羊皮纸。
这是一张以白山部落为中心的俯瞰图。
地形、山脉、石屋的分布,都清晰可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清晰的蓝色线条。
那条线,从山谷下的水源地被引出,顺着一个巨大的,与第一张图纸上完全一致的“水车”,被提升到了高处。
然后,它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最终分化成无数细密的支流。
那些支流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每一片开垦出的田地,甚至延伸到了部落的核心居住区。
白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图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抚摸一件圣物。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构件。
他也看不懂那些精密的计算。
但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条蓝色的线!
那不是随意的涂鸦。
那是水!
是流淌的水!
是生命之水!
“它能利用水流自己的力量,将河水自动提升到高处。”
江晚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在他的耳边响起。
“顺着这条我们修建的水渠,河水可以流遍我们所有的田地。”
“流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家门口。”
“从此以后,我们的雌性再也不用每天辛苦地去背水。”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干旱。”
“我们的部落,将拥有流淌不尽的水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石屋里,只剩下白巍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图纸,仿佛看到的不是图,而是白山部落丰饶兴盛,万世不衰的未来。
“神迹……”
白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再也控制不住,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抚摸过那张画着水车的图纸。
指尖传来的,是羊皮纸粗糙的质感。
可在他心中,却如同触摸到了神明的旨意。
这一刻,所有关于江晚来历的怀疑,所有对她变革的观望,所有身为族长的权衡与考量,都在这堪称神迹的图纸面前,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晚。
那眼神,再无一丝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