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推翻了部分初始设计,增加了三倍的地基深度,将所有水下木料全部更换为雪归指定的沼泽油松。
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江晚只用了一句话就压下了所有质疑。
“我不想让任何人的心血,白费第二次。”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雪归。
银发狼王的身形在那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他手臂上的旧伤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从那天起,工程的进度非但没有因为返工而减慢,反而以一种更加狂热的速度推进。
兽人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未来的渴望。
而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整个白山部落,无论老幼,全部聚集在了河岸边。
他们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注视着那架沉默的巨轮,以及站在巨轮控制阀旁的那个纤细身影。
江晚。
她的黑发被一根简单的兽骨簪束在脑后,身上是便于行动的短衣长裤,显得干净利落。
她的脸上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白巍族长站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身旁的几位长老,包括曾经最激进的反对者石枯,此刻都神情复杂,目光里混杂着期待、怀疑,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人群的最前方,是五个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
朔祈白赤裸着上身,魁梧的身躯挡在江晚最外侧,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全场,任何一道不够纯粹的目光,都会引来他警告性的低吼。
雪归站在江晚的左后方,如同一柄沉默的影子利刃。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江晚,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痛苦与希望的暗流。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站在右侧,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柔媚微笑,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夜凛将自己藏在巨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锁定着江晚,仿佛她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高空中,风鸣彻化作的黑鹰盘旋着,锐利的鹰瞳是最高处的警戒哨。
“吉时已到。”
白巍族长用沙哑的声音宣布。
所有兽人,都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江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握住了控制水闸的巨大木质杠杆。
那杠杆很沉,但她推动它时,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手上。
“咔――”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木石摩擦声。
用来阻挡水流的闸门,被缓缓抽开。
被压抑许久的河水,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撞向了水车最下方的叶片。
“轰!”
整座水车,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些胆小的幼崽发出了惊呼,被他们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石枯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巨大的木轮,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悠长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似乎在挣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木轮只是震颤,却没有转动。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不住的,细碎的议论声。
“怎么不动?”
“是不是太重了?”
石牙那魁梧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快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