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条习惯了阴暗的蛇。
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他的光,准备好一个可以洗去所有疲惫的,温暖的巢穴。
他将巨大的石锅里添满水,放在火上。
然后,他退回了属于自己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暗红色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等待着,他的神明归来。
夜,终于深了。
当江晚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石屋时,月亮已经挂在了中天。
她一整天,几乎连轴转。
从水渠的最后收尾,到窑址的奠基,再到制陶黏土的筛选和调配。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从未停歇。
身体的疲惫,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立刻躺下,昏睡过去。
“晚晚,你回来了。”
一道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响起。
江晚脚步一顿。
她循声望去。
火光下,苏见月正坐在她的石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飘逸华丽的衣袍。
而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让他那张本就妖孽的脸,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桃花眼,正“望”着她的方向。
眼角那颗泪痣,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狐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江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几天,她确实忽略了他们。
每天回来,倒头就睡。
早上醒来,又匆匆离开。
别说睡前故事和晚安抚摸了,她连跟他们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丝愧疚,从心底升起。
“我睡不着。”
苏见月轻轻地回答。
他微微歪着头,侧耳倾听着她的脚步声。
“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心里……不踏实。”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搔刮在江晚的心上。
“抱歉,这几天太忙了。”
江晚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知道。”
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理解的微笑。
“白巍族长都跟我说了,晚晚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在为我们所有人,建造一个家。”
他停顿了一下,那抹微笑里,渗入了一丝苦涩。
“只是……我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我听着外面每天都有新的声音,水流声,砍伐声,捶打声……我能想象出部落正在变得不一样,可我又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晚晚,我……有点害怕。”
江晚的心,被他最后那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忘了。
她只顾着自己的宏图大志,却忘了苏见月是个盲人。
对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周围环境的剧烈改变,带来的可能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不安与惶恐。
“对不起。”
江晚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是我疏忽了。”
苏见月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包裹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