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扔下手里的黏土,兴冲冲地,朝着西边跑去。
苏见月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当然没有说谎。
西边河滩的红土,确实又黏又韧。
但那种土,含铁量过高,在高温下,会因为收缩率与普通黏土不同,而极易炸裂。
除非,有特殊的配方和烧制温度。
而这些,现在的江晚和白山部落,根本不具备。
他要的,不是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
那会真正地打击到江晚,也会损害整个部落的利益。
他要的,只是一点“小麻烦”。
一个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麻烦。
一个让朔祈白和雪归那些只懂得用蛮力的蠢货,毫无用武之地的麻烦。
一个,需要用脑子,需要细致的分析和观察,才能解决的麻烦。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陷入困局。
而他,苏见月,会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
他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曾听虎威说起过,换了一种新的黏土。
他会引导着江晚,去发现问题的根源。
他会用他的智慧,而不是他的外貌,去解决她的困境。
他要让她明白,在这个部落里,肌肉和蛮力,并不是唯一可靠的东西。
他苏见月的头脑,才是她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武器。
他要让她,重新“看”到他。
并且,再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苏见月缓缓收起玉骨扇,转身,走回树荫之下。
他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柔弱温和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心思深沉,布下陷阱的阴谋家,只是一个错觉。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哨塔上,雪归那冰冷的视线,依旧锁定着江晚奔波的身影。
他也能听到,训练场方向,朔祈白不知疲倦的咆哮。
苏见月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怜悯的嘲讽。
真可怜。
还在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企图挽回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扇骨上冰凉的玉石。
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深沉的暗光。
他的网,已经撒下。
现在,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的猎物,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困惑,主动地,走进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名为“依赖”的陷阱。
几天后,白山部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与期待混合的奇特气息。
龙窑的建造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的封顶与加固。
部落里的每一个兽人,脸上都带着被太阳晒出的红光,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朔祈白。
“砰――!”
一块巨大的青冈岩,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朔祈白赤裸着健硕的上半身,汗水顺着他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
“怎么回事?”
江晚闻声赶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衣长裤,头发用一根兽骨簪随意挽着,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石料,以及旁边已经砌好的墙体缺口上。
那个缺口,像一张嘲讽的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