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只看到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后怕。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谁干的?!”
江晚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在场的兽人。
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源自领袖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雪归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在这股纯粹的怒火面前,悄然消散了。
她不知道。
她也被蒙在鼓里。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自责涌上江晚的心头。
雪归是去执行她分派的任务,却因为她提供的错误信息而险些丧命。
“对不起。”
她看着雪归,眼眶泛红。
“是我没有检查清楚。”
雪归没有回应她的道歉。
他只是看着她眼中的自责,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不知为何,渐渐平息了下去,转而升起一种复杂难的情绪。
她……在为他担心。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麻烦,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踵而至。
“领主大人!这批矿石有问题!”
负责锻造的炎狮部落兽人,捧着一堆刚刚出炉,却布满裂纹的石矛头,满脸焦急地找到了江晚。
“里面的杂质太多了,根本没法用!”
另一边,一直沉默寡的夜凛,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晚身后。
他低着头,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
他伸出修长的,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江晚的衣角。
江晚回头,看到他暗红色的蛇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卑与恐慌。
他无声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材料仓库。
江晚跟着他走过去,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角落里,堆放着的大量用来搭建屋顶的木材,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黏腻的青黑色霉菌。
“……我的错。”
夜凛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抖。
他负责看管这些材料。
他习惯了黑暗与潮湿,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仓库里不知何时渗进来的水汽,对这些干燥的木材是致命的。
他觉得,是自己又一次搞砸了。
他这个不祥的,只会带来灾祸的怪物。
江晚看着他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想像平时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她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资格去安抚任何人。
因为她自己,已经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给逼疯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风鸣彻从高空盘旋而下,巨大的黑色翅膀带起一阵劲风。
他落在江晚面前,化为人形。
他依旧沉默,只是将一块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木牌,放在了江晚面前。
那上面,原本用特殊颜料绘制的,代表“猛兽巢穴”的警示标记,被水泡开,晕染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污迹。
如果不是他视力超凡,及时发现了地面上不寻常的痕迹,一支外出采集的队伍,很可能就会闯入一只剑齿虎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