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月紧紧地握着那份规划图。
兽皮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难以喻的,复杂至极的光芒。
有震惊,有狂喜,有猜疑,还有一丝被完全看透的狼狈。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嫉妒,知道他的自卑,知道他那病态的渴望。
她没有像对待一个犯人那样审判他。
她也没有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安抚他。
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她把他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然后,给了他一个实现野心的舞台。
她给了他一把刀。
这把刀,既可以让他用来建功立业,也可以让他用来割断自己的喉咙。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掌控。
她根本不怕他再次背叛。
因为她笃定,他不敢。
也因为她笃定,他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献上自己的一切。
许久。
许久。
苏见月那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那份沉甸甸的规划图,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收藏一件绝世的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战栗与兴奋的笑容。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即便没有焦距,也仿佛能倒映出江晚的身影。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媚与慵懒,却又多了一丝前所未闻的,心甘情愿的臣服。
“如您所愿。”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而古老的礼节。
“我的……”
“主人。”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病态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虔诚。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阴谋诡计来博取关注的可怜虫。
他成了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江晚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条名为苏见月的疯狗,她已经彻底拴上了项圈。
接下来的几天,白山部落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场几乎要将整个团队撕裂的争吵与混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了。
改变,是从朔祈白开始的。
第二天一早,当那头白色的大老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采石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躁地咆哮着,催促着其他人干活。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那堆被他亲手砸碎的青冈岩前。
他蹲下身,用他那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石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那足以撕裂凶兽喉咙的利爪,此刻却在努力地,想要将那些无法挽回的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
他眼中的愤怒和委屈,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懊悔。
他想起了昨晚。
江晚没有责备他。
她只是安静地,帮他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然后,给了他一份热气腾腾的烤肉。
那份烤肉,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