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那个躺在石床上,夺走了江晚所有注意力的夜凛。
苏见月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不见。
但他能“听”到。
他听到江晚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听到雪归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听到朔祈白那咯吱作响的骨节摩擦声。
他能“闻”到。
空气中,月光草的清香,炎阳花的燥烈,夜凛身上散发的魔气,江晚身上那股生命力被燃烧又被补充的复杂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敏锐的感知中,交织成一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知道,江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这份痛苦,归根结底,源于他的那个计划。
“我……”
苏见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悔恨,像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谋,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他算计人心,挑拨离间,在雄竞的修罗场里游刃有余。
可他,却差点算计死了那个唯一不曾用异样眼光看过他、唯一会温柔地唤他“阿月”的雌性。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躺着的夜凛,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胸口处,那团原本被月华之力压制住的魔气,仿佛不甘就此消亡,猛地爆发开来。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色雾气,轰然炸开,将江晚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了进去。
“江晚!”
雪归和朔祈白同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想也不想地就朝前扑去。
“别过来!”
黑雾中,传来了江晚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稳住他!我能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与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雪归和朔祈白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床边。
他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渐渐稀薄的黑雾,他们能看到,江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黑色的蛇鳞纹路,已经蔓延过了她的手肘,爬上了她的肩膀,正朝着她的脖颈而去。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的是永不弃的火焰。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月华之力,更加凶猛地灌注进夜凛的体内。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她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溃那股盘踞在夜凛体内的诅咒。
“呃……”
一声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从夜凛的喉咙里溢出。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抽动。
有效!
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江晚见状,更是精神大振。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能量。
月华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夜凛的兽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