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凛的身体最深处,被彻底击碎了。
那团顽固的、邪恶的魔气,在月华之力的最终冲击下,土崩瓦解,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而夜凛的兽核,那颗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晶体,在魔气消散之后,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柔和却璀璨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将整个石屋都映照成了一片瑰丽的暗红。
一股强大的、纯粹的生命气息,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他体表的那些伤口,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地愈合。
他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夜凛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幽深的暗红色蛇瞳,瞳孔的最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初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空洞,像是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的视线,在石屋里缓缓地扫过。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额头带着银月印记的狼人。
看到了那个满脸不甘、金色瞳孔里燃烧着嫉妒火焰的虎人。
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的狐人。
这些身影,熟悉又陌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落在了那只按在自己胸口、已经半边被黑色蛇鳞覆盖的、纤细却无比坚定的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顺着那只手,他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到透明的脸。
江晚。
是她。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
他想起来了。
被族人唾弃、被当成怪物时的恐惧与绝望。
被卖给原主后,被当成诅咒试验品时的痛苦与麻木。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安静地、肮脏地死去。
然后,她出现了。
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用那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不带任何厌恶与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她笨拙地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那么温暖,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寒。
她会叫他“蛇蛇”。
那么亲昵,那么温柔。
她是他的光。
是他黑暗、绝望、肮脏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而现在,这束光,为了救他,正在被他身上的黑暗所污染。
“……不。”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音节,从夜凛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心痛所填满。
他看到了她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鳞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诅咒,是他的污秽,是他生来就背负的原罪。
而现在,这份原罪,正在玷污他的神明。
“……别碰我。”
夜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剧烈的颤抖。
他想推开她。
他想让她离自己这个不祥的怪物远一点。
可他的身体,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鳞片,已经爬上了她的脖颈,离她那张绝美的脸,只有咫尺之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