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终于明白,夜凛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敏感,源头在哪里。
源头,就在这里。
在这份跨越了万古的诅咒里。
“暗影组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杀死黑蛇神裔。
他们的手段,更加阴毒。
他们要让全世界都唾弃他,恐惧他。
他们要让他从内心深处,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怪物,一种罪恶。
当这份自我憎恨,达到时。
他血脉中那股最原始、最疯狂的破坏欲,就会彻底爆发。
到那时,他就会成为“暗影伪神”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毁灭世界的屠刀。
江晚的喉咙,一阵阵发紧。
她想起了夜凛那双幽深的暗红色蛇瞳。
看人时,总是带着怯懦与躲闪。
只有在凝视她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偏执的,不加掩饰的占有。
她现在才懂。
那不是占有。
那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是他在无尽的黑暗与自我厌恶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而她,就是那道光。
最后。
江晚的视线,落在了最后那幅图腾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雄鹰。
不,或许该称之为,黑凤。
它的羽翼,如同黑夜铸就,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它本该是天空的王者,是自由的象征。
可现在,它的一双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耷拉在身体两侧。
万千条细密的黑色锁链,捆绑着它的身体,它的利爪,甚至它的脖颈。
在它的喉咙处,江晚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小,却又无比恶毒的符文烙印。
那是一个,代表着“沉默”与“禁锢”的古老咒印。
他们折断了它的翅膀,摧毁了它的骄傲。
他们捆绑了它的身体,剥夺了它的自由。
最后,他们还封印了它的声音,夺走了它表达的权利。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神裔。
而是一件,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精准地撕碎敌人的,完美的兵器。
江晚的脑海中,浮现出风鸣彻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永远冷硬而空无的脸。
那个总是沉默地待在高处,像真正的鹰一样,俯瞰和守护着整个营地的男人。
那个从不参与任何口头争宠,却会把最好的猎物,最亮的石头,最美的羽毛,默默送到她面前的,行动派。
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是不能。
他的情感不是淡漠。
而是被压抑,被封印了。
那份属于鹰族祭司后裔的,能够沟通天地,安抚万物的歌喉,连同他翱翔天际的翅膀一起。
早就被埋葬在了,那场古老的,针对神裔的血祭之中。
江晚再也支撑不住。
她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石壁。
彻骨的寒意,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灼痛。
五个图腾。
五场酷刑。
五段被诅咒的命运。
朔祈白。
雪归。
苏见月。
夜凛。
风鸣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