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那不是心魔。
那是诅咒。
是敌人,在他灵魂上,留下的永不磨灭的,胜利的勋章。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又被无情地抛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股熟悉的,让他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再次从心底涌起。
但这一次,那份疯狂之中,却多了一丝,清醒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焰,落在了江晚的脸上。
那张平静的,却燃着死火的脸。
他终于明白,她眼中的决绝,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恨意,真正应该指向何方。
江晚的目光,没有停留。
她看向了苏见月。
“他们摧毁你的光明,肆意玩弄你的美丽与骄傲,就是要让你的智慧,在无尽的黑暗中,滋生出最深的怨恨。”
苏见月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有他那只握着玉骨扇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瞎了眼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出的,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江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那引以为傲的智谋,他那玩弄人心的“茶艺”,他那看似游刃有余的“宫心计”。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悲,如此可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强,是自己天生不祥,才会被家族抛弃,被原主欺辱。
他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这个世界。
用最腹黑的手段,去为自己,谋求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他甚至,在最初,也是抱着利用江晚的心态,才留了下来。
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
都只是在敌人,早已为他设定好的剧本里,卖力地,扮演着一个小丑。
苏见月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双看不见的桃花眼。
再睁开时,那灰白色的瞳孔深处,那份属于妖狐的,魅惑人心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智囊的,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极度危险的弧度。
“暗影组织……”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碾碎在唇齿之间。
“真是有趣。”
江晚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只最会算计的狐狸,已经将这个组织,列为了他此生,唯一的,必须毁灭的目标。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把自己缩在最阴暗角落的,瘦削的身影上。
夜凛。
“他们放大你的自我厌恶,让全世界都唾弃你,就是要让你憎恨自己禁忌的血脉,最终,成为他们手中,那把毁灭世界的屠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