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烬哼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导过去。
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感终于开始减弱,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得仿佛要拉着全世界同归于尽,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冬天脱毛衣时噼里啪啦的小静电。
虽然还是有点扎人,但对于皮糙肉厚的封烬来说,这点痛痒只能算是情趣。
浴室里的寒气重得像是个停尸房。
浴缸里原本堆积如山的冰块,在这场惨烈的人体“物理降温”中,已经融化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块顽固分子还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水位线很高,没过了封烬的腰腹。
他那身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高定西装彻底报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看起来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怀里那个滚烫的小火炉,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迟念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那种随时可能爆炸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还把封烬当成了唯一的浮木。
平日里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的“莫得感情杀手”,此刻却像只刚断奶的小考拉。
双手死死环着封烬的腰,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的身体里。
封烬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平时碰一下都要炸毛,现在倒是老实了。”
他低声吐槽,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丁点的不耐烦,反而像是掺了蜜的砒霜,明知道有毒,还让人甘之如饴。
封烬试图动一下腿。
没知觉了。
下半身像是被截肢了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存在。
长时间浸泡在接近零度的冰水里,再加上电流的持续刺激,他的双腿现在基本就是两根冰棍。
但他愣是一动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里这位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祖宗。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并未散去的寒意,轻轻碰了碰迟念的脸颊。
很凉。
但那是正常的凉,不是尸体的冰冷。
这一瞬间,封烬那颗悬在半空、被反复煎炸烹煮的心,终于吧唧一下落地了。
活着。
真好。
“迟念。”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近乎呢喃地叫她的名字。
指腹沿着她的眉骨滑下,路过紧闭的眼睫,最后停在那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你这条命是我抢回来的。”
封烬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的热度。
“以后就是我的了。”
既然招惹了他,既然在他的世界里放了一把火,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听见没?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跑。”
这话说得霸道又不讲理,活脱脱一个强抢民女的土匪头子。
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失而复得后的庆幸,也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你不离开我,命都给你。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执念,又或许是那熟悉的雪松冷香给了她潜意识里的安全感。
睡梦中的迟念皱了皱眉。
她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脖颈,不仅没嫌弃,反而抱得更紧了。
然后,她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轻,含糊不清,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软糯和依赖。
“封烬……”
封烬浑身一僵,那双早已冻得麻木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他在听。
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紧接着,那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别走。”
轰――
封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这一声“别走”,比刚才那几百伏特的电流还要猛烈,直接把他电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的哀求、讨好、恐惧。
唯独没听过迟念的挽留。
这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即使天塌下来也只会自己扛着的姑娘,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
让他别走。
封烬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酸胀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