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镂空钢板上,回声在空旷的竖井里层层激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
那是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还有陈年福尔马林的怪味。
封烬走在前面。
虽然背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在叫嚣,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他开着玩笑的说“这地方建得挺别致。”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的枪随意地转了个圈,枪口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看来二十年前的地皮确实便宜,随便挖。”
迟念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
这种死寂的压抑感,对封烬来说是新奇的探险,对她来说,是刻进骨髓的生理性厌恶。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刀尖上。
下行了足足五分钟。
视野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简直是一座被埋葬的地下城。
巨大的穹顶上挂着几盏早就熄灭的探照灯,应急电源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
正中央的墙壁上,那个巨大的双螺旋标志虽然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让人胆寒的名字――
神启。
封烬停下脚步,目光在那标志上停留了两秒。
“大手笔。”
他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迟念越过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一滩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
二十年前留下的血。
“别碰任何东西。”
迟念声音发紧,快步向前走去。
“这里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封烬眉梢微挑,没反驳,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这地方大得离谱,像个巨型迷宫。
两人穿过满是废弃设备的大厅,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正前方是一条宽敞的主干道,两边的墙壁上甚至还残留着曾经的指引灯带,看起来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最快路径。
而侧面,则是一条狭窄阴暗、挂满蛛网的维修通道。
封烬下意识地就要往宽敞的主路走。
“走这边快点。”
他刚迈出半步。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甚至陷进了他的肉里。
封烬脚步一顿,回头。
迟念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想死就直说。”
她用力把封烬往回一拽,力气大得差点让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踉跄一下。
封烬顺势贴近她,借着微弱的红光,低头看着她紧绷的小脸。
“怎么?”
他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重力感应地雷。”
她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虽然过了二十年,但我不想赌那帮疯子的火药有没有受潮。”
封烬收起了那一脸不正经的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在掌心里捏了捏。
“行。”
他把人往身后一拉,高大的身躯再次挡在了前面。
“听念念的。”
“钻狗洞这种事,我在行。”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头顶的管道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不知名的液体。
封烬走得很慢。
他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衬衫算是彻底报废了,蹭满了灰尘和油污。
但他没抱怨一句。
因为他感觉到了身后人的不对劲。
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迟念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迟念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