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仪器依旧在发出嗡鸣,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曲线逐渐趋于平缓,但波形依旧残留着剧烈震荡后的紊乱。
医生们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波澜不惊的把他头上的头套摘了下来。
时无峥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粘在了额头上。
他眼睑紧闭,眉头依旧死死蹙着,仿佛在昏迷中,过去那些冲突,还不停的在脑海中重演。
等在车外的周燃他们透过监控看到这些情景,心情沉重又担忧。
车门刚被医生从内解锁,几人便先后冲了上去。
“无峥!”
周燃最是着急,一个箭步冲到诊疗椅旁,担心道,“医生,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其中一位医生道,“生理指标暂时稳定,脑电波显示,他刚才经历了极强的神经刺激,昏迷是身体的保护性机制,是正常的,我们需要等他自然苏醒,看他后续反应。”
许意手里还握着手机,在给乔柚录屏。
她又问,“大概会昏迷多久?”
医生说,“不会太久的。”
大约半小时后。
诊疗椅上,时无峥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浓密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时那种破碎呻吟。
萧慎最先发现,立即俯身,低声唤道,“无峥?”
时无峥没有马上睁开眼睛。
他先是慢慢的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五指插入发间,手指用力揉着自己的头。
接着他才逐渐睁开了眼。
而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因之前忘记了一些事,很多记忆不连贯,他时而会露出几分茫然,但此刻,他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变得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刃,掬着浓郁的阴鸷和森冷。
他看起来在恨着什么。
但眼尾,却又滑落下两行清泪来。
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在下巴凝聚,滴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极致的冷,与停不下来的眼泪,在他脸上交织成一副对旁人来说,很冲击,令人心碎的模样。
周燃也过来,问他,“无峥,你怎么样?”
看他动作在揉脑袋,他又说,“头疼吗?想起来没有?”
时无峥又闭了闭眼,开了口,“我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
那些被药物和催眠强行扭曲,掩盖,打散的记忆,在刚才那场非常痛苦的神经刺激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的拼凑,还原。
不仅仅是那天发生的事,他还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比如许意告诉他的,有关乔淑的过去。
他的头现在还是很疼,疼的钻心,浑身难受。
但在这种疼痛里,是各种画面。
他与乔柚那场始于奉子成婚的婚姻,最初的冷漠与隔阂,婚后各自怀揣心事,互相试探又互相吸引。
后来在苏国,他对她笨拙却真心的表白,想和她好好过日子,谁料,沈睿却突然出现,然后他们,被迫分开。
过去他一切不解的,这次都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