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畦埂上给玫瑰浇水,铜水壶的壶嘴贴着土皮,“咕嘟咕嘟”的水声混着泥土的腥气漫上来。
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滚,在尖尖的瓣梢悬了悬,突然坠落在她手背上――那里爬着几道深褐色的裂口,是常年侍弄花草磨出来的。
鬓角的白发被风撩起来,沾了点玫瑰的粉蕊,映在水珠里,像落了片小小的云。
“春婶,又给那些夜游鬼侍弄花呢?”坡下传来张叔的声音,挑着担子的木杆压得“咯吱”响。
他站在石拱桥边,粗布褂子的领口敞着,看见她正往夜昙丛里洒露水,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人类的井水浇人类的花才对路,偏要往里面掺血族的花蜜,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春婶没停手,壶里的露水带着点血族花蜜特有的甜香,洒在夜昙肥厚的叶片上,滚成一颗颗小珍珠。
“张大哥这话就偏了,”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花根在土里缠在一块儿,哪分得清谁是谁的水?”
张叔“哼”了一声,挑着担子往镇上走,竹筐里的菜叶子晃得厉害:“我可跟你说,当心哪天那些尖牙鬼把你的花田都刨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却震得路边的蒲公英飞起来,有朵恰好落在春婶浇完的玫瑰上,绒毛沾着水珠,倒像给花别了枚小勋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