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婶没回头,只是把铜水壶往畦埂上一放,粗布袖子蹭过额角,带起些细碎的汗珠子,落在脚边的蝶吻花丛里。
“花哪分什么种族喜欢?”她的声音混着风里的花香,轻轻巧巧的,却比张叔的吆喝声更有分量。
枯瘦的手指捏起片刚落的蝶吻花瓣,对着光举起来,粉白的瓣子透亮得能看见脉络,像块浸了水的玉。
“你看这花,”她对着坡下扬了扬手,“人类见了它笑,血族见了也笑,能让人笑的就是好花。”
指尖捻着花瓣转了个圈,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就像能解渴的都是好水,管它从哪口井里打来的――难不成井水还会认人?”
说完把花瓣轻轻放回花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自己却蹲下身,继续给夜昙浇那掺了花蜜的露水,水珠落处,草叶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张叔“哼”了一声,鼻音重得像塞了团棉花,挑着担子转身就走。
竹扁担压在肩头“咯吱”响,脚步声“咚咚”砸在石板路上,震得路边的蒲公英纷纷扬起白绒伞,乘着风悠悠晃晃地飘,有几朵竟直直落进了春婶的花田里,粘在蝶吻花的花瓣上。
春婶刚直起身,就瞥见老橡树枝桠后闪过两个黑斗篷的影子――是梵尔卓特庄园的仆人,斗篷下摆绣着银色的家族纹章。
他们大约是听见了刚才的争执,正缩在树荫里对着夜昙窃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人类种的花能有什么灵气?”
其中一个用指尖戳了戳夜昙的花苞,语气里带着不屑,“夜昙要吸足了月光露才肯绽,她倒好,用井水混花蜜瞎糊弄,懂个啥?”
另一个跟着嗤笑,指尖弹出点幽蓝的微光,像是在炫耀血族操控月光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