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星光眯起眼,拇指按住铜轴轻轻转,想把指针调回常走的航线――往常这时候,该往血族的暗礁区绕,避开人类的巡逻艇。
可指尖刚碰到指针,那铜针突然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唰”地转起来。铜轴“嗡嗡”响,震得掌心发麻,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气在盘面上搅,转得比巡逻队搜查时还疯,圈圈套着圈圈,把刻度线都转成了模糊的影子。
海叔赶紧按住盘沿,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犯嘀咕:这老伙计今儿是怎么了?
转着转着,指针突然慢了下来。
铜轴的嗡鸣渐渐轻了,像喘匀了气的老头,最后“咔哒”一声定住――不偏不倚,正对着人类小镇的方向,那根总歪半寸的指针,此刻直得像根尺子。
海叔盯着指针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巴掌拍在罗盘上:“得,你比我懂道。”
他转身往桅杆跑,粗布褂子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缠着的布条。
扯起船帆时,帆布“呼”地张开,在雾里鼓起个大包,边角的补丁被风撑得发亮,像只展翅的鸟,翅尖还沾着雾珠。
“老天都指了路,咱往亮处去。”他对着货舱的方向喊,声音穿过木板缝,落在孩子们蜷缩的布堆上。
那晚的浪格外懂事,不像往常那样横冲直撞,倒像只温顺的大狗,轻轻推着船尾往前走。
船行得又稳又快,连最颠簸的船腹都没怎么晃,襁褓里的婴儿在夹层里安安稳稳地睡,嘴角还沾着奶糖的甜。
海叔站在船头,看着雾里渐渐透出的微光――那是人类小镇的渔火,像撒在海面的碎金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