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转回头看水,银灰色的发梢垂下来,刚好遮住发烫的耳根,却遮不住耳廓上那点越来越深的红。
船尾的浪还在翻涌,混着人类村庄飘来的炊烟味,他忽然觉得,那些曾以为会扎人的目光,或许也像这浪一样,只是在笨拙地靠近。
“那回你扶老婆婆的鸡蛋筐,我可瞧得真真的。”阿月说着,把桨往水里按得深了些,桨叶切开晨雾,带起的水花“泼”地溅在船板上,顺着松木的纹理洇开,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
她手腕一转,桨柄在掌心磨出细响:“当时那老婆婆还跟我念叨,说‘这银头发的后生看着冷,手倒是热的’。”
水花顺着船板往船尾流,漫过梵西的鞋尖,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阿月却笑了,“你看这水,左边沾着你鞋上的泥,右边带着张老汉筐里的番茄汁,晃一晃,可不就混在一处了?”
她把桨往回收,木柄上的水珠滴在船板上,与那片水渍融在一起:“人也一样。初见时泾渭分明,可日子久了,帮一把,递块糕,就像这水似的,慢慢就分不清你我了――本就不该分嘛。”
雾又淡了些,阳光透过水汽落在船板上,那片水渍泛着细碎的光,真分不清哪滴来自人类的村庄,哪滴带着血族领地的露。
梵西的嘴角抿了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岸上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像颗小石子投进雾里,荡开一圈清亮的涟漪:“梵西!等等我――”
苏烟烟提着个蓝布包,踩着露水地里的青草跑过来,布鞋底沾了层湿泥,每跑一步就带起一串小泥点,溅在裤脚的补丁上。
她跑到岸边时没刹住脚,往船上跳的瞬间晃了晃,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撞上船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