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学徒正跟着学撑船,竹篙在水里东倒西歪,其中一个黄毛小子慌了神,桨往水里猛一插,力道没稳住,身子跟着往前倾,差点栽进水里,引得同伴一阵哄笑。
阿月把船往旁边让了让,扬声喊:“稳住!手把住桨根!”
她看着那小子手忙脚乱抓稳桨柄,又补了句,“水是最公道的――管你是人类的汗珠子,还是血族的夜露,掉进去,溅起的响儿都是一个样!”
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泛着银亮的光。
她看着那小子慢慢把桨划得顺了,声音放软了些:“船到了,就能上岸。人心要是像这水,不挑不拣,哪还有过不去的坎?”
风把话送过去,黄毛小子红着脸应了声“晓得了”,桨叶在水里划出的弧线渐渐稳了。
阿月收回目光,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老松木与水相触的“吱呀”声里,混着对岸隐约传来的笑,像粒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圈温柔的涟漪。
学徒们脆生生地应着,桨叶在水里划出整齐的弧线,搅起的水花像碎银,又像一群银鱼在阳光里跳着舞。
阿月望着他们,目光慢慢移回桨柄上的锈箭,指腹无意识地在箭杆上摩挲,那层厚厚的锈迹下,木头的纹路早就和箭身长在了一起。
那年灭门夜的风,仿佛又顺着桨柄爬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