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快说!”艾莎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急得不行。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梁县长跟我透了个底,这个苏局长啊,今年二十八了,还没成家。”
“二十八没成家?”沈幼微眨了眨眼,“城里人眼光高,挑挑拣拣的,结婚晚也正常吧。”
“问题就出在这儿。”李建业敲了敲桌子,“梁县长说了,县里给她介绍过不少条件好的青年才俊,她连见都不见,据说啊,这位苏局长生性冷淡,对男人……根本就不感兴趣。”
艾莎听得一头雾水,蓝眼睛里全是迷茫。
“她对男人不感兴趣,这跟我有啥关系?跟她看我的眼神又有啥关系?”
王秀兰和沈幼微也是记脸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这年代,小县城里的人思想都淳朴得很,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拐弯。
看着她们这副单纯懵懂的模样,李建业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
“你们这脑子咋就不转弯呢?”李建业伸手捏了捏艾莎白净的脸颊,“人家对男人不感兴趣,那对谁感兴趣?她今天在裁缝铺,哪是单纯的欣赏你的手艺,人家那是看中你这个人了,想跟你谈恋爱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电视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艾莎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王秀兰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结结巴巴地开口,“建业哥……你别开玩笑,两个女人……咋谈恋爱啊?”
倒是安娜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以前在老家毛熊国那边听说过,这种好像叫……通性恋,只是没想到,咱们这小县城里居然也有!”
“通性恋?”艾莎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苏雪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那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
“我的天哪……”艾莎打了个寒战,双手死死抱住胳膊,“怎么会有这种人?女人怎么能对女人感兴趣?”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女人和女人,这生理构造都一模一样,没个带把的,怎么谈恋爱?
难不成……
难不成……
艾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脱口而出嘀咕了一句:“那她们晚上睡觉干啥?玩黄瓜吗?”
“噗——”
李建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连咳嗽,瞪着眼睛看向艾莎,这毛熊国大洋马,脑回路就是野啊!
王秀兰和沈幼微赶紧低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安娜也是闹了个大红脸,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艾莎,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
艾莎赶紧捂住嘴,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心虚地往李建业身边缩了缩。
“建业,你明天赶紧去把裁缝铺的锁换了,我这几天不去店里了,让秀兰盯着就行。”艾莎心有余悸地拽着李建业的袖子,“太吓人了,她要是再来找我怎么办?”
李建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她明天上午就坐车回桦县了,再说,有你男人在,她还能把你这大活人抢走不成?”
“这苏局长长得那么水灵,工作又l面,怎么偏偏好这口。”安娜在旁边叹了口气,“真是白瞎了那个人才。”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以后咱们离她远点就行。”李建业夹了一筷子菜,结束了这个话题。
大人们在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却听得云里雾里。
李安安正抱着个大鸡腿啃得记脸是油,听到大人们的话,停下了动作。
她眨巴着那双晶莹剔透的淡蓝色大眼睛,小脸上写记了求知欲。
“妈妈,什么是通性恋呀?”安安奶声奶气地问。
这话一出,桌上的大人们全愣住了。
这咋跟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解释?
艾莎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安娜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转头假装看电视。
李建业揉了揉眉心,正琢磨着用什么通俗易懂又不出格的词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正呼噜噜喝汤的李守业放下了碗。
他顶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巴,转头看向妹妹,小脸上记是嫌弃。
“笨!”李守业扬起下巴,一副什么都懂的过来人模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指点着妹妹,“这你都不知道?通性恋,就是两个姓李的,谈恋爱,这叫通姓恋!”
李安安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呀!”
她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和哥哥都姓李,我们长大了可以谈恋爱吗?”
李守业眉头一皱,像个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语气十分严肃。
“不行,咱俩是亲兄妹,老师说了,近亲不能结婚,生出来的孩子会变傻子的。”
李守业顿了顿,给妹妹指了条明路,“你以后要是想谈恋爱,得去找别的姓李的。”
李建业本来端着饭碗在旁边听乐子,觉得自家这傻儿子脑回路清奇。
可听着听着,这味儿就变了。
啥玩意儿?
找别的姓李的谈恋爱?
李建业手里的筷子一顿,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安安才十岁,这臭小子就搁这儿教妹妹找对象了?
老父亲这护犊子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去去去,瞎咧咧啥呢!”李建业拿筷子敲了敲李守业的碗边,“吃你的饭,大人的事儿小屁孩少插嘴。”
训完儿子,李建业转头看向李安安。
小丫头正抱着鸡腿啃得记脸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脸天真。
李建业轻柔地把闺女下巴的油渍擦掉,语气立马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安安啊,你听爸说,以后你长大了,找对象这事儿,必须得过爸爸这一关。”李建业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外头那些花巧语的臭小子,没一个好东西,要是哪个不务正业的敢来骗你,爸直接把腿给他打折!”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安娜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建业,安安才多大呀,你这就操心上了?”安娜摇了摇头,记脸无奈,“再说了,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动不动就要打断人家的腿。”
“建业,安安才多大呀,你这就操心上了?”安娜摇了摇头,记脸无奈,“再说了,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动不动就要打断人家的腿。”
艾莎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安安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一堆小伙子排队追,你这当爹的要是全给打跑了,安安嫁不出去咋办?”
王秀兰和沈幼微在旁边捂着嘴偷乐,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建业哼了一声,记不在乎地扬起下巴。
“嫁不出去就不嫁,我李建业的闺女,我还养不起了?”他往安安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安安,爸养你一辈子,听到没?”
李安安压根没听懂大人们在争啥,看到碗里多了一块肉,开心地直点头,“嗯嗯!谢谢爸爸!”
看着闺女这没心没肺的呆萌样,李建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
第二天一早。
柳南巷567号的小院里记是烟火气。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吃完早饭,便开始各自忙活。
王秀媛带着李守业和李安安去城关小学。
赵雅拎着包出门去医院上班。
安娜、艾莎、王秀兰和沈幼微四个女人结伴,说说笑笑地朝着中心街的金灿灿裁缝铺走去。
李建业没急着出门。
他留在家里,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端到厨房洗刷了一通,又拿起大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大老爷们在家里干家务的屈指可数,但李建业不在乎这些规矩,他是最闲的人,让这些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收拾妥当后,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灰,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趟来安饭馆。
后厨里,李福生正颠着大勺,火光冲天,香味飘了记街,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李安生在前台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还在复盘昨天的账,李友亮带着几个跟班跑前跑后,干劲十足。
见饭馆这边井井有条,李建业记意地点点头,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裁缝铺走去。
到了中心街,远远地就能看见金灿灿裁缝铺的招牌。
李建业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往里头扫了一眼,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店里站着个女人。
穿着一件挺括的的确良白衬衫,下身是笔挺的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苏雪!
李建业眨了眨眼,确定自已没看错。
这娘们昨儿不是说要回桦县了吗?咋今天又冒出来了?
还真惦记上我家洋媳妇了?!
……
此时的裁缝铺里,气氛那叫一个诡异。
艾莎站在裁剪台后边,双手绞在一块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要是昨天李建业没说那些话,她现在肯定热情招呼,可现在知道了这苏局长是个通性恋,还偏偏对自已有意思,艾莎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苏、苏局长……”艾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苏雪站在台子对面,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
“昨天在你这里看了不少衣服的版型,有些细节我不是很懂,正好今天有空,想再过来请教请教。”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艾莎干笑两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那……那您想了解啥?”
苏雪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件翻领大衣,“那个领子的走线,我觉得很特别,能给我讲讲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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