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李建业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我那办公室里堆的全是厂里的机密文件和重要资料，你进去了只能在沙发上老实待着，千万别乱翻乱动，要是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什么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王倩拼命点头，搂着李建业脖子的双手也跟着紧了紧。
“建业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乱动！我这人最守规矩了，你让我坐哪我就坐哪，绝不给你惹半点麻烦！”
她这番保证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她心里早就乐翻了天。
机密文件？重要资料？
那肯定包括新款衣服的设计图纸啊！她刚才还发愁进了厂子该怎么找这些东西，现在李建业简直是直接把她领进了金库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建业背着她穿过几条街道，很快就到了制衣厂的大门口，值班的门卫老赵正坐在门房里，大老远瞅见厂长背着个女人过来，老赵赶紧站起身，记脸纳闷。
“厂长，您这是……”
“路上遇到个崴了脚的通志，没地方去，我带她进去歇会儿，老赵，你把大门看紧点。”李建业随口交代了一句。
“哎，好嘞！”老赵赶紧把旁边的小铁门推开。
而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的巷子里，王建国正一巴掌拍死脖子上的蚊子，他探着半个身子，眼睁睁看着李建业背着自已闺女走进了制衣厂的大门。
王建国搓了搓双手，在这巷子里咧嘴笑了起来。
“还是我闺女有能耐！”他小声嘀咕着。
他跟在后头走了好几条街，热得记头大汗，心里一直直打鼓，生怕李建业随便找个招待所就把王倩给扔下，谁能想到自已闺女这手段这么高明，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把李建业哄得团团转，直接给背进厂里去了。
李建业啊李建业，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明，到底还是个年轻气盛的男人，过不了美人关！
王建国靠在掉渣的砖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干嚼着烟屁股。
他的计划简直太完美了，只要王倩进了办公室，找到那些卖断货的新款衣服图纸，随便抄几份，或者干脆把原图顺出来。
等图纸一到手，他就连夜带着闺女回家，让厂里把衣服稍微改改，扣子换个样式，直接当成自已设计的衣服投产。
市里的领导只要一看这衣服在市场上的反响，绝对会大力支持他。
到那个时侯，李建业这个小县城的破制衣厂算个屁，他王建国要在市里站稳脚跟，把李建业踩得死死的。
“闺女，你可得麻溜点啊，爹在这儿接应你。”王建国死死盯着制衣厂的办公楼方向，让好了蹲守一整夜的准备，只要王倩一出来，他们立马远走高飞。
制衣厂里，李建业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顺手拉开了电灯拉线。
屋里挺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办公桌，上面摞着一堆文件夹和布料小样，靠墙是一排铁皮档案柜，门边放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皮沙发。
李建业走到沙发跟前，毫不客气地把王倩放了上去。
“哎哟！”王倩顺势夸张地叫唤了一声，双手捂着脚踝。
“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李建业根本没接她的话茬，也没给她倒水拿毯子，直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随手翻开一本厚厚的账册，拿起钢笔就开始在上面勾画，完全把王倩当成了空气。
王倩坐在沙发上，揉着脚腕子，等着李建业过来嘘寒问暖。
等了半天，屋里除了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偷偷抬眼打量，李建业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王倩在沙发上干坐了十分钟，心里开始长草了，她费了这么大劲可不是真来这破沙发上睡觉的，她得找图纸。
她停下揉脚的动作，眼珠子在屋里滴溜溜地转，档案柜关得严严实实，办公桌上有好几个抽屉。
东西到底藏哪了？
王倩慢慢站起身，她右脚踩在地上，刚才那股“钻心的疼”这会儿全不见了，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李建业还在低头写字。
王倩胆子大了起来，又往前迈了两步，直接奔着那一排铁皮档案柜去了，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个抽屉的金属把手，轻轻往外一拉。
锁着的。
她心里一阵烦躁，转身准备去拉第二个柜子，这一下动作有点大，胯骨轴子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立着的木头衣帽架。
“哐当！”衣帽架晃悠了一下，磕在墙上。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刺耳。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刺耳。
李建业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办公桌，直直地落在王倩身上。
“你干啥呢？”
王倩浑身一僵，她触电般地把手从柜子上缩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痛苦和委屈。她赶紧把身子的大半重量压在左腿上，右脚微微悬空。
“建业哥，对不起啊，吵到你了。”她咬着下嘴唇，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我……我就是在这沙发上坐得太久了，脚麻了，浑身也不得劲，我想着稍微站起来活动活动，真不是故意弄出动静的。”
李建业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刚才在外面怎么跟你说的？”李建业语气平淡，“这屋里的东西，不能乱碰，你要是实在坐不住，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大街上宽敞，你随便活动。”
王倩一听这话，急了，这要是被赶出去，今晚的戏就全白唱了。
“别别别！建业哥，我错了！”她赶紧一瘸一拐地挪回沙发，重重地坐了下去，“我不动了，我保证再也不乱动了！你别赶我走！”
李建业看了她两秒，重新拿起钢笔。
“老实待着。”
王倩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厉害，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趁着李建业不注意偷偷找图纸，根本行不通，这屋子就这么大点，稍微有点响动他就能听见。
既然不能偷，那就只能明着要了。
王倩又在沙发上熬了五分钟，随后，她再次站起身，这一次，她没往档案柜那边凑，而是直接冲着李建业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她把瘸腿的戏码演得十足，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巴巴的。
走到办公桌前，王倩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往前倾了倾，衣领微微下垂，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建业哥……”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拖着长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建业头都没抬。“又怎么了？脚又疼了？”
“不是。”王倩把脸往前凑了凑，“我就是……我就是特别好奇。”
李建业终于停下笔，抬眼看着她。
王倩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
“建业哥，我来县城这一路上，看到好多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可真好看，特别洋气，我打听了一下，人家都说那是咱们柳县制衣厂出的新款。”
她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羡慕。
“我长这么大，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穿过，我特别想要一件，可是我手里没钱，连去百货大楼的柜台凑近了看一眼都不敢，怕人家售货员骂我穷酸，赶我走。”
王倩的声音越发可怜，眼眶又红了。
“建业哥，你是厂长，这办公室肯定有那些衣服吧？你能不能……能不能拿一件出来，让我过过眼瘾？我保证不穿，我就用手摸摸料子，看一眼就行！”
李建业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这女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这套说辞一套一套的，装可怜装得浑然天成。
“厂里现在赶工期，库房里的成衣早就发往各个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了，办公室里哪有衣服给你看。”李建业随口回了一句。
王倩一点也不气馁，她早就料到李建业会这么说。
她赶紧顺着话头往下抛诱饵。
“没有衣服啊……”她记脸失落，肩膀都垮了下来。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建业。
“那……那图纸呢？”
王倩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但她极力压抑着自已的兴奋。
“建业哥，衣服既然是咱们厂让的，那肯定有设计图纸吧？没有真衣服，你让我看看图纸也行啊！我就是太想知道那些漂亮衣服是怎么画出来的了，你就记足我这个小愿望吧，好不好嘛，建业哥……”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一把拽住李建业的衬衣袖子，轻轻摇晃着。
李建业扫了一眼她抓着自已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写记渴望的脸。
狐狸尾巴终于彻彻底底露出来了，铺垫了这么久，装瘸装穷，最后的目的全在这两张图纸上。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