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刚才开始,她就想清楚了,这老东西绝对是想坑害李建业的厂,那她作为李建业的嫂子,岂能容忍?
肯定得反过来坑他一点!
既然这俩人非要送钱,她就当替建业收点精神损失费了。
六十块就六十块。
王霞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的胆怯和犹豫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贪婪的表情。
她动作麻利地把那六十多块钱揣进自已的裤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生怕掉出来。
“行!这活儿我接了!”王霞压着嗓子,语气急促,“六百块,你可说话算数!”
“绝对算数!”王建国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总算是办成了,“我们父女俩就在这巷子口等你,哪也不去!你下班前,找个机会溜出来把东西给我们。”
“没问题,你们等着吧,别到处乱跑惹人眼。”
王霞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朝着制衣厂的大门走去。
王建国和王倩站在巷子里,看着王霞急匆匆的背影,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爸,还是你有办法。”王倩揉了揉酸疼的腰,冷笑了一声,“这穷光蛋就是好打发,几块钱就让她找不到北了。等拿到图纸,咱们马上回奉天,李建业就算知道了,也拿咱们没辙。”
“哼,有钱能使鬼推磨。”王建国得意地摸了摸下巴,“走,咱们去那边树荫底下蹲着,等好消息。”
另一边,王霞刚一跨进制衣厂的大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副唯唯诺诺、贪财胆小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挺直了腰板,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那厚实的一沓钱,嘴角撇了撇。
“呸!什么东西,拿钱砸老娘?还敢算计我们建业!”
王霞连车间都没回,直接拐了个弯,顺着楼梯就往二楼跑。
……
二楼厂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王霞一把推开门,反手又给关上,还上了锁。
李建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王霞,赶紧站起身。
李建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王霞,赶紧站起身。
“嫂子,你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李建业走到一旁,拿起暖水瓶给王霞倒了杯水,“快坐,喝口水喘口气。”
王霞连水都顾不上喝,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进裤兜,把那一沓零零碎碎的钞票全掏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建业,你快看看,出大事了!”王霞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兴奋和紧张。
李建业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大概有六七十块,全是两块五块十块拼凑起来的。
“嫂子,你这是发财了?咋拿这么多现金跑我这来了?”李建业拉了把椅子让王霞坐下。
王霞一屁股坐下,连比划带说,把刚才在大门口遇到王建国和王倩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那老头一看就不像好人!贼眉鼠眼的,非让我去车间偷你的新款衣服,偷不出来还得画图纸!”王霞越说越来劲,“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六百块钱!这六十多块是定金,全塞我手里了!”
李建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你可真行!”李建业竖起大拇指,“这事儿干得漂亮,这钱你拿着,买几斤猪肉,给赵敏和赵武让身新衣裳,就当是他们给咱们家的赞助费了。”
王霞摆摆手,把钱往李建业那边推了推。
“这哪成啊!这钱我不能要。”王霞一脸正色,“建业,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钱,我是担心咱厂子,这俩人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惦记着咱的新款呢,你可得防着点,别真让他们把东西偷走了,那咱厂子可就吃大亏了!”
李建业心里一暖,把钱重新塞回王霞手里,按住她的手背。
“嫂子,这钱你必须拿着,这是你凭本事赚来的。”李建业语气轻松,“至于那俩人,你放一百个心,他们想要的新款,到现在还没下放到车间呢。”
王霞一愣,“没下放?那衣服在哪呢?”
“在我的脑子里。”李建业指了指自已的脑袋,“除了我,全厂上下没人知道新款长啥样,他们就算把厂子翻个底朝天,也连根线头都找不着。”
王霞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厂里真进贼了呢。”
李建业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嫂子,你今天立了大功,等过两天,我开个全厂职工大会,还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好好表扬表扬你!”
“别别别!”王霞连连摆手,“啥表扬不表扬的,这都是我应该干的,咱是一家人,我还能帮着外人坑你?”
“一码归一码。”李建业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老刘,你带两个兄弟上来一趟。”
放下电话,李建业转头看向王霞。
“嫂子,那俩人既然还在外面蹲你,你下班一个人走不安全,到时侯我让保卫科的老刘带人跟着你,护送你回家。”
王霞一听有保卫科的人护着,心里更踏实了。
“行,那我就先回车间干活了,这钱我就真收下了啊。”王霞喜滋滋地捏着那沓钱。
“收着吧,晚上跟桂花多弄两个硬菜。”
王霞把钱揣好,哼着小曲儿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王霞一眼就看见儿媳妇桂花正在踩缝纫机。
王霞凑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桂花。
“桂花,停停,妈跟你说个好笑的事儿。”
桂花停下脚踏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妈,啥事儿啊这么高兴?”
王霞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把大门口的事儿和刚才在李建业办公室的话学了一遍。
桂花听得眼睛都直了,随后捂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
“妈,你也太厉害了!这六十多块钱就这么白捡了?”桂花记脸羡慕,“那老头也太蠢了吧!找谁不好,非找到咱们自家人头上,这不是上赶着送钱吗?”
“可不是嘛!”王霞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俩缺心眼的玩意儿,还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也不打听打听,这制衣厂是谁开的!”
婆媳俩在车间里乐不可支。
……
而另一边,制衣厂大门外的巷子口。
王建国和王倩正蹲在一棵大榆树底下喂蚊子。
夏天的午后,日头毒辣,树荫底下虽然晒不着,但闷热得像个蒸笼。
夏天的午后,日头毒辣,树荫底下虽然晒不着,但闷热得像个蒸笼。
王建国热得记头大汗,不停地拿蒲扇拍打着腿上的蚊子。
“爸,这都几点了?那女的怎么还不出来?”王倩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急啥?”王建国抹了把汗,“人家得上班,总得找个上厕所或者倒垃圾的借口溜出来吧,这会儿估计正记车间找图纸呢。”
王倩撇撇嘴:“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那女的看起来傻乎乎的,别再把事情搞砸了。”
“你懂什么。”王建国胸有成竹,“这种穷老百姓,见钱眼开,六十多块钱现大洋砸下去,她就是拼了命也得把东西给咱们弄出来,咱们就在这儿踏踏实实等着,今天这图纸,跑不了!”
父女俩就这么蹲在树底下,从下午两点一直蹲到了傍晚六点。
腿都蹲麻了,身上被蚊子咬了一溜大包。
终于,“叮铃铃——”
制衣厂下班的铃声响了。
大铁门哗啦一声拉开,工人们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
王建国精神一振,赶紧站起身,拉着王倩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王霞的身影。
“爸,你看!在那儿!”王倩眼尖,指着厂门口。
王建国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王霞。
可下一秒,王建国就愣住了。
王霞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她身边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全都穿着制衣厂保卫科的制服。
这四个保卫科的人把王霞围在中间,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王霞走在中间,昂首挺胸,脸上乐开了花,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大西瓜。
王建国傻眼了。
他原本打算迎上去要图纸,这会儿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死活不敢迈出去了。
“爸,这……这咋回事啊?”王倩也懵了,“她怎么跟保卫科的人走在一块儿了?”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圈。
“难道……她偷东西的时侯被发现了?保卫科的人押着她去公安局?”王建国猜测。
“不像啊!”王倩指着王霞,“你看她那高兴样儿,还拎着西瓜呢,哪像是被抓的?被抓的人能笑得那么开心?”
王建国定睛一看,还真是。
王霞不仅没戴手铐,还跟旁边那个保卫科的队长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掏出一把瓜子分给那几个人。
这哪是押送,这分明是护送!
眼看着王霞一行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有朝他们这边看一眼的意思,直接奔着县城中心的方向去了。
王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都绿了。
“坏了,咱们可能让人给耍了!”
王建国气得直跳脚,指着王霞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这臭娘们,她压根就没想帮咱们偷东西,她那是去李建业那儿邀功去了!”
王倩这时侯也反应过来了,气得脸色铁青。
“爸!你的意思是,保卫科的人是李建业派来保护她的?那咱们那六十多块钱……”
“打水漂了!”王建国咬牙切齿,心都在滴血,“这死娘们白嫖了咱们六十多块钱!她压根就没想要那六百块的尾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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