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一股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林顺英走出舱门,眯了眯眼,天是灰蒙蒙的,阳光也被滤得没什么温度。
“感觉怎么样?”池允宴拎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到她身边。
“天挺高,就是有点硌嗓子。”林顺英清了清喉咙,说。
两人没叫车,直接坐上了去市区的机场大巴。
车上人不多,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小声讨论着什么文件精神。
林顺英和池允宴穿着从香港买来的风衣,在这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去京城饭店。”林顺英对出租车司机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前。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神情严肃。
林顺英和池允宴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一股暖气迎面而来。
“同志,你好,我们想开两间房。”林顺英走到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梳着一丝不苟的短发,她抬眼打量了一下林顺英和池允宴。
“介绍信呢?”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们从琼州岛来,没带介绍信。”林顺英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姑娘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来。
“那住不了。”
她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小牌子,“本店只接待持有部级单位介绍信,或外事部门批条的客人。”
“通融一下不行吗?我们可以付外汇券。”林顺英继续说。
前台姑娘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同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规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郭少,房间已经给您预备好了,还是临街的套房。”大堂经理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那个被称为“郭少”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电梯。
他路过林顺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斜着眼瞥了她一眼。
“哪来的暴发户?京城饭店也是你们能住的地方?”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林顺英面色不变,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池允宴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两位,没介绍信就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工作。”前台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只好拎着行李,退出了大堂。
刚站到门口,一个穿着夹克衫,身材瘦小的男人就凑了上来。
“两位老板,南边来的吧?”他笑嘻嘻地问,露出一口黄牙,“住宿遇到麻烦了?”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看你们就是干大事儿的,住那些小招待所哪成啊。”男人自顾自地说,“我啊,有路子,京城饭店的房,也不是弄不到。就是……这价格嘛……”
他搓了搓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一晚上,八十块外汇券。”
这价格,比正常房价高了三四倍。
“能弄到?”林顺英问。
“那当然!”男人拍着胸脯,“我门路广着呢!只要钱到位,总统套房都给您弄来!”
“行,那你去办吧。”林顺英点了点头。
男人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喜笑颜开。
“得嘞!您二位等着!”
他转身就想往里走,却被池允宴伸手拦住了。
“等等。”
池允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那个男人一根。
“大哥,怎么称呼?”
“免贵姓黄,您叫我黄鱼就行。”男人接过烟,受宠若惊。
“黄哥,你这路子,靠谱吗?”池允宴帮他点上火,“我们这刚来京城,可不想惹麻烦。”
“放心!”黄鱼拍着胸脯,“我跟他们大堂的副经理是穿一条裤子的。他留下来的‘机动房’,专门给咱们这种人准备的。”
林顺英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了。
这就是内外勾结,倒卖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