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车间里的欢呼声,像烧开的水,还在沸腾。
梁振东抱着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
林顺英却没动。
她手里拿着那封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信函,纸张的边缘还带着温度。
那串刺眼的“0”,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横亘在纸上。
“林……林总……”
法务部的梁经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泰坦科技……索赔十亿美元……他们说……我们的光刻机架构,侵犯了他们的核心专利。”
“什么?”
梁振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同事,冲到林顺英面前,一把夺过那封信。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刚有了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回去。
“不可能!”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吼起来。
“这台nsr-1505是某海外光学企业八十年代的产物!跟他们泰坦有什么关系!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车间里的欢腾瞬间消散,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都傻在了原地。
三天后,华英控股顶层会议室。
一个金发碧眼,梳着油头的白人律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叫哈里森,泰坦科技的首席法律顾问。
他身后的团队,清一色的黑西装,表情十分冰冷。
“林女士。”
哈里森慢条斯理地将一份厚厚的一摞起诉书,甩在会议桌中央。
“我的当事人,对贵公司的创造力表示‘钦佩’。”
他特意加重了“钦佩”两个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是,欣赏归欣赏,规矩还是要讲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停止你们那个可笑的‘华夏芯’项目,拆毁那台破铜烂铁,然后,把梁振东先生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他顿了顿,享受着在场所有人紧张的目光,“赔偿十亿美金,然后,你们可以继续玩你们的过家家游戏,直到破产为止。”
会议室里,华英控股的一众高管,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十亿美金……他怎么不去抢?”
一个刚在沿海港市赚了一笔的小股东,小声嘀咕。
张卫国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这是专利流氓!”
哈里森笑了,摊开手。
“张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梁振东坐在角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死死盯着哈里森,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
“你们的专利?你们的哪项专利?”
哈里森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林顺英身上。
“林女士,我建议你跟你的员工解释一下。三天时间,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明智的答复。”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疯了!这群a国佬都疯了!”
张卫国气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顺英,怎么办?要不……咱们找找关系,跟他们和解?赔点钱算了,总比项目停了好。”
“和解?”
另一个股东立刻附和,“老张说得对!这官司打到美国去,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赢?花钱消灾吧!”
梁振东猛地抬起头,冲着他们吼道。
“不能和解!这就是个套!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要我的命,要‘华夏芯’的命!”
林顺英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本厚厚的起诉书,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忽然,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这压抑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啪”的一声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众人。
“就这?”
她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在扔一叠废纸。
“拿五十年前计算机基础逻辑课本里的东西,注册个专利,就跑来收过路费?”
她环视一周,语气平静。
“你们说,他们的脸皮,是不是用南方大城的城墙做的?”
说完,她站起身。
“都别吵了。老张,你去告诉那个哈里森,三天后,还是这个会议室,我给他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