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宾馆的套房里,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这世间的嘈杂都掩盖下去。
郭少华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电话听筒还挂在半空,发出“嘟嘟”的忙音。他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刚出厂的a4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像是要把那个在电话里对他咆哮的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我是郭家的长孙,我是叶……不,我是齐老看着长大的,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那个女人……”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他要回京城,当面去问问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要他向一个满身铜臭的个体户低头。
然而,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是被外面的人用备用房卡刷开的。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神情肃穆的男人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他们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让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极平整的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那双藏在寿眉下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煞气。
京城虎印的执掌者,齐老。
郭少华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膝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如果不扶着墙,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爷……爷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齐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主位坐下,双手交叠在拐杖龙头上,目光越过郭少华,投向了里间那扇紧闭的房门。
“林董,既然在屋里,就别让老头子我干坐着了。”齐老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里间的门开了。
林顺英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簪子,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书。池允宴跟在她身后,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
“齐老光临,有失远迎。”林顺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既没有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没有大祸临头的惊慌,仿佛来的只是一个寻常串门的邻居老伯。
齐老打量了她许久,眼中的煞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是个做大事的料子。”齐老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评价,随后,他猛地一顿拐杖,沉闷的撞击声让郭少华浑身一颤,“既然是做大事的,就该知道,有些红线,踩不得。”
林顺英走到他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道:“齐老教训得是。只是这红线,有时候是别人画的,有时候,是被逼出来的。我不画线,别人就要拿绳子勒死我。为了活命,只好设个局,请尊神来破局。”
齐老眯起眼睛:“你倒是坦诚。八百万美金,你是真敢开口。你就不怕这一口吞下去,崩了自己的牙?”
“做生意的,讲究个钱货两讫。”林顺英抿了一口茶,目光清亮,“杜邦家族的账单,白纸黑字。我也只是个中间人,若是赖了账,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华夏人做生意?这丢的,可不仅是郭少的脸,更是咱们华夏的信誉。”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齐老最在意的地方。
老爷子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那张老脸,和华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