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林墨将活动半径控制在营地附近,大部分时间用于观察。
他在练习。
练习无声地移动,将脚步落在盘错的树根或厚实的朽木上,避开那些会发出咯吱声响的枯枝落叶。
练习用眼睛扫描昏暗的林下空间,分辨光影的细微变化,追踪枝叶不自然的晃动。
练习将呼吸调整得绵长而轻缓,心跳似乎也随之放缓,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休眠的、却又极度敏锐的狩猎状态。
那三支淬毒的吹箭,被他用树皮仔细包裹,存放在遮棚下最干燥、最不易触碰的角落。他尚未动用它们,只是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狩猎的每一个环节:目标的发现、距离的估算、角度的选择、吹气的力度、以及命中后的处理。
真正的狩猎,机会只有一次。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地稍微放晴了片刻。虽然阳光依旧无法穿透厚重的林冠,但林间的光线明显亮了一些,雾气也稀薄了些许。林墨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昨日发现的、有动物活动痕迹的兽径潜行。
这条小径蜿蜒在几棵巨大的山毛榉之间,地面有明显的、新鲜的爪印和零星的小型粪便。他判断,这是一条林鼠或类似小型有袋动物经常使用的通道。
他选择了小径旁一处蕨类特别茂密、且有一块半人高岩石作为遮挡的地方,缓缓蹲伏下来。这个位置既能隐蔽自身,又有一个相对开阔的射击视野,覆盖了前方约十五米长的一段兽径。他耐心地等待着,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时间在滴水声中流逝。大约半小时后,目标出现了。
那是一只体型比常见老鼠略大、毛皮呈灰褐色、耳朵圆润的小动物――正是塔斯马尼亚雨林中常见的林鼠。它行动敏捷,走走停停,不时用鼻子嗅探地面,小小的黑眼睛警惕地转动着。它沿着兽径,朝着林墨潜伏的方向而来。
林墨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呼吸近乎停滞。他的手指缓慢而确定地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淬毒箭矢。箭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干涸后的乳白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毒箭装入吹箭筒,动作轻柔,避免任何磕碰。然后,他将吹箭筒的出口,从蕨类叶片缝隙间缓缓探出,极其缓慢地调整角度,三点一线,对准了那只正在低头嗅闻、相对静止的林鼠。
距离,约十二米。目标侧身,暴露了相对脆弱的脖颈和肩胛区域。
林墨的嘴唇稳稳地含住吹口,肺部吸入足够的空气,胸腔微微鼓起。他的眼睛透过箭筒上方的虚空,死死锁定了那个灰褐色的小点。
就是现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有力的气流声,从吹口迸发。
毒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瞬间掠过十几米的距离!
那只林鼠似乎察觉到了空气的异常流动,身体猛地一僵,耳朵竖起。但已经太迟了。淬毒的箭尖精准地扎入了它脖颈后侧的皮肉,入肉不深,大约一公分左右,却牢牢地钉在了上面!
“吱――!”林鼠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痛叫,猛地向前窜跳。但它只跳了两步,动作就明显变形、踉跄起来。毒液随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跑动变成了歪斜的拖行,眼神迅速涣散。仅仅七八秒后,它便瘫倒在腐烂的落叶上,四肢间歇性地轻微抽搐,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
林墨没有立刻上前。他依旧蹲伏在原地,观察了整整一分钟,确认猎物已经完全失去行动和反抗能力,且周围没有因动静引来其他掠食者后,才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用一根长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林鼠,确认其毫无反应。然后,他极其小心地捏住箭杆的尾端,用力将箭矢从猎物身上拔了出来。箭尖上沾染了少许暗红色的血迹和毒液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