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物本能的感知――
气压变了。
贝尔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扑到窝棚口,把头探出去。
天空没有异样。依然是那种均匀的、低垂的铅灰色,雨林在暮色中安静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
风停了。
每一片蕨叶都像被钉在空中,每一滴水珠都悬在叶尖,拒绝坠落。
空气变得稠厚。
贝尔舔了舔手指,举过头顶。
指尖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妈的。”
这一声没有笑意。
他转身冲回窝棚,动作不再是那个慢悠悠的、举重若轻的生存专家,而是一头嗅到火灾气息的老兽。
火堆。必须控制火堆,但绝不能让它熄灭。
他用石块把火塘围得更紧,将最干燥的几根木柴埋进灰烬深处,确保它们能作为火种撑过最危险的时段。
庇护所。这个用树皮和蕨叶搭成的东西,挡挡毛毛雨还行,如果来的是真家伙――
他扫视四周,大脑以过去三天不曾有过的速度运转。
岩壁。窝棚背靠一面倾斜的岩壁,顶部有凸出的岩檐。这是他选址时最得意的决定。
但岩壁本身有裂缝,雨水会渗入。
他扯下那块用降落伞布做的顶棚,不是盖,而是把它卷成条,死死塞进岩壁与窝棚骨架最关键的接缝处。
物资。食物必须转移到最高、最不可能被淹的位置。
他爬上窝棚里那棵当作立柱的小树――当初选它就是看中它粗壮且分叉――把装了鱼干和菌类的防水袋挂在最高的枝杈上。
工具。燧石刀别进腰里,火种贴身放。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停下来。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滴落,他抹了一把,指尖沾满泥灰。
他看着自己这根脏兮兮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我刚才那样子应该挺傻”的意味。
“……塔斯马尼亚,你他妈真是个狠角色。”
他对着空气说。
他是贝尔?格里尔斯。
地球上最著名的生存专家,吃过腐肉、饮过血水、在极地的冰窟窿里游过泳。
此刻他站在塔斯马尼亚雨林深处一个随时可能被暴风雨撕碎的临时窝棚里,为了几根发霉的木柴、半袋快变质的鱼肉、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夜的庇护所,做着他能做的一切。
然后他站在那儿,等待。
等待那个他无法看见、无法阻止、却无比确定正在逼近的东西。
雨还是没有下。
风依然没有来。
但贝尔知道,它来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极其微弱的、频率低到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声音――
不是风。
是远方的树冠层开始集体摩擦。
那是整座森林在风暴抵达前,下意识地、本能地、匍匐下身体的声音。
他缓缓坐回那块倒木上。
没有再看火堆,没有再检查物资,没有再做任何事。
他只是坐着,听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塔斯马尼亚的低语。
“来吧。”
他轻声说。
风暴回应他的,是第一滴落在蕨叶上的雨。
很轻。
像叩门。
第一次见贝爷这样……
他不是在怕,他是在尊重
这片雨林终于把他也逼到了墙角
但他还是那个贝爷
雨开始下的时候,贝尔?格里尔斯把背脊挺直了一寸。
远处,一声低沉的雷鸣,像巨兽从海底翻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