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抵达塔斯马尼亚西南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没有循序渐进的前奏。
没有从细雨到中雨再到暴雨的过渡。
第一声雷鸣炸响的同时,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边际的口子,整座雨林在那一瞬间被浇透了。
即使不是异常极端的对流天气,但是在“世界的终极”这种地方,风暴仍然来的摧枯拉朽。
贝尔的窝棚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发出了濒死的呻吟。
那根被他当作主立柱的幼树剧烈摇晃,树皮与树皮绑扎的节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死死按住那根立柱,用肩背顶住开始下陷的屋顶,雨水从他头顶的缝隙灌进来,顺着脖颈流遍全身。
三十秒。他对自己说。
只要撑过前三十秒,结构会找到新的应力平衡。
这是他无数次在风暴中总结出的经验。
十秒。二十秒。二十五秒――
咔嚓。
不是立柱断裂的声音。
是他身后那面用树皮和蕨叶堆成的墙,被风撕开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
冷风裹着雨水像刀子一样灌进来,瞬间吹散了火堆里最后那点奄奄一息的橙红色。
黑暗。
绝对的、吞没一切的黑暗。
贝尔在黑暗中弓着背,用身体堵住那道裂口。
他的脸埋在湿透的皮毛领子里,看不见表情。
只有脊背。
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亿万年的礁石。
贝爷!!
墙破了!风灌进来了!
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火灭了……火灭了……
我不敢看了
演播室里的灯被调到了最亮。
几位嘉宾几乎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似乎是受不了这压抑地七分。
导播把画面切到第二个直播间。
玛雅。
这位开赛以来就备受关注的植物学家,此刻正蜷缩在她那间用树蕨叶柄编织的庇护所角落里。风暴掀飞了她费时五天搭成的屋顶,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她身上。
她没有动。
她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怀里一个用树皮缝制的小包。
包里是她三十三天来收集的宝贵的食物,还有一些植物的种子。
戴维斯蜡花的种子。
一株异种桃金娘的黑紫色浆果核。
一株她在比赛的第十三天发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兰科植物――她用自己的名字给它起了个临时的拉丁名,等回去后交给标本馆确认。
塔斯马尼亚,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活化石仓库。
这片土地曾是冈瓦纳古陆的一部分,与南极洲、南美洲同根同源,6500万年的隔离演化,造就了一批地球上哪儿也找不到、且本该早已灭绝的物种。
如果没有这些珍奇植物的陪伴,玛雅想自己似乎也撑不了这么久。
雨水顺着她漆黑的发辫滴落。
她把那个树皮包护得更紧了一些。
玛雅……
种子,她护着的是种子
她自己都淋透了,还在护着那些种子
这就是植物学家的坚持吗
第三个画面。
林墨。
海浪已经打到了他营地下方五米处的礁石群。
他选的那块背靠岩壁的高台,此刻成了整个海岸线最干燥的孤岛。
他盘腿坐在庇护所门口,临时搭建并且经过提前加固的庇护所虽然并不舒适,但是可靠性还是过关的,临近岩壁也让它最大程度地免受了风暴地侵袭。
小弧在他脚边,两只前爪死死扒着他的裤脚,身体在发抖。
林墨没有低头,用手按住小弧的脑袋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