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片正在暴怒的海,眼神平静。
最后地画面来自卡托基,这个在第三季比赛中表现亮眼的男人。
印加后裔的营地,藏在雨林深处一片被桃金娘包围的缓坡上。
他是山脊的孩子,是安第斯风与岩石喂养大的鹰。他的肺习惯了稀薄,他的脚步习惯了陡峭,他的眼睛习惯了在四千米海拔分辨羚羊与阴影的区别。
雨林不是他的战场。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风暴抵达时,卡托基正坐在庇护所入口内侧。
他的庇护所简陋得惊人――四根硬木撑起倾斜的顶,树皮与宽叶蕨层层叠压,缝隙塞满捣碎的桃金娘枝叶。没有墙壁,只有三面用藤蔓编织的、半透明的遮帘。
狂风暴雨中,卡托基拿起放在膝边的那条投石索。
那是他从库斯科带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骆马毛编织的索体,两端坠着安第斯山脉的黑色玄武岩。二十三年了,石头的棱角被掌心磨得圆润,泛着油脂浸润后的温润光泽。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两颗石头。
风把他的长发吹乱,雨水顺着前额流进眼眶。
他开始唱歌。
旋律更短促,音节像碎裂的冰,一句一句,从胸腔深处被风撕扯出来。那不是祈求,不是哀告,不是任何软弱的东西。
那是问候。
是山脊上的人与风暴相遇时的问候。
他的祖母在他七岁那年教过他这首歌。
祖母说:印加人从不跪拜风暴。风暴是山脉的呼吸,是天空的猎犬,是帕查玛玛在深冬翻身的叹息。你不需要害怕它,你只需要让它知道――
你在这里。
你是山的孩子。
你是自然的孩子。
一根支撑柱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藤蔓遮帘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唱完了最后一句。
然后他安静下来。
风暴咆哮着填满他沉默的间隙。
最后一个画面是汤姆。
导播把镜头切过去时,演播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惨烈――这几小时里惨烈的画面已经太多。
而是因为……那个画面太“汤姆”了。
他在骂。
骂得很大声。
骂塔斯马尼亚这该死的雨,骂节目组选的这鬼地方,骂自己当初脑子进水为什么要报名,骂那根撑不住屋顶的破木头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一边骂,一边用手死死抵住那根正在往下塌的横梁。
他的光头在风雨里反着湿漉漉的光,雨水顺着颅骨的弧度往下淌,流过他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流过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最后汇进那件被刮破了三道口子的冲锋衣领口。
他的左手在流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伤口从虎口斜劈到手腕。血被雨水稀释成浅红色,顺着他抵住木梁的指缝往下渗,和脚下已经积到脚踝的泥水混在一起。
他没有包扎。
因为腾不出手。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妈的――!!!”
又一声咆哮,不知道是在骂天还是在骂那根该死的木头。
他用肩头顶住横梁,腾出右手,从旁边拖过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树皮,像塞仇人嘴巴一样狠狠塞进梁柱开裂的缝隙里。
不专业。
太不专业了。
任何一个荒野生存教练看到这个画面都会摇头。
那块树皮湿透了,根本起不到加固作用。他用力方式完全错误,腰背没有形成有效支撑链,全靠蛮力硬扛。他应该先退到更安全的位置,他应该先包扎伤口,他应该――
他应该退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的手,就是不肯去碰那个红色的按钮。
汤姆……
这骂声,怎么听着有点想哭
没脑子的硬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