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投石索缠回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云层正在缓慢散开的天空。
直到太阳终于从海平面尽头探出第一道金边。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颗被掌心磨了二十三年的玄武岩。
风停了。
雨林在他周围缓慢苏醒。
他听见第一只^鸟开始试探性地啼鸣。
同一时间,塔斯马尼亚西南角的海岸线已经面目全非。
倒木横陈。
鸟巢尽毁。
曾经那个被林墨当作重要蛋白质来源的海鸟崖,此刻只剩一片湿漉漉的、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岩壁。
小弧已经不害怕了,蹲在他肩头,和沉默寡的主人一起看向远方。
一人一鼠,看着那片正在缓慢退去的、满目疮痍的海岸,以及远方的那些被风暴撕碎的云絮――它们在光的烘烤下慢慢蒸发。
“真美啊……”
林墨叹了口气。
小弧唧唧叫了一声,被阳光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从林墨背后跳下来,钻进了庇护所里面。
贝尔从他那堆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泥,额头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他扭了扭脖子和僵硬的身体,咧嘴笑了。
“还行。”
玛雅跪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央,从湿透的树皮包里,一粒一粒地捡出那些种子。
有的被泡胀了,有的被压碎了。
她把完好的那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摊在阳光下第一块干燥的石板上。
“上帝保佑。”
……
演播室里,龙爷有些脱力地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十七个依然亮着的直播间,十七个移动的、缓慢的、各自不同的人影。
“真没想到,这样的暴风雨,这些选手竟然都坚持了下来。”藏狐老师摇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好家伙,前段时间退赛太多,这一夜没人退赛,反而让我有点不适应了。”腾哥嘿嘿笑了笑。
龙爷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得多,也沉得多:
“我解说了九季《终极荒野》。”
“见过几百次的退赛。”
“见过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颤抖着按下求救按钮。”
“见过失去所有物资后沉默地收拾背包离开的强者。”
“每一次,我都说――这是正确的选择。荒野不相信逞强。”
他顿了顿。
“但今天……”
他看着屏幕中那片灰蓝色的、刚被风暴肆虐过的天。
“今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潇潇问道:“龙爷,你说,这些人……他们刚才都在想什么?”
龙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龙爷说:
“可能什么都没想吧,生存有时候是不需要想太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