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众人沉默了,看着屏幕里那个狼狈到极点的男人。
第一季西伯利亚,汤姆的庇护所塌了,他的三根手指和右脚前端冻成骇人的蜡白。救援人员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时,他望着远处那间灯火温暖的堡垒,问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说,那是林墨的营地。
那一刻汤姆脸上的表情,在第一季的影像中流传甚广。
那一次也是汤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的“拼尽全力”,原来只是“用力”。
第一季之后,汤姆辞去了健身教练的工作,也很少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肌肉照片。
在参加比赛的间隙,有人说他回密歇根老家的林场干活去了,有人说他去阿拉斯加当了一段时间的狩猎向导,还有人说在黄石公园的护林员名单里见过他的名字。
众说纷纭。
此刻暴雨倾盆。
汤姆依然在骂,依然在用那种笨拙到极致的姿势和这间摇摇欲坠的庇护所搏斗。
他的血顺着木纹往下流。
他的骂声被风雨撕成碎片。
他的手――
自始至终,没有往手腕的方向移动一寸。
屏幕上。
十七个直播间。
十七个依然亮着的信号。
十七个没有熄灭的光点。
第四小时第三分钟。
风势开始减弱。
雨幕从倾斜变为垂直,再从垂直变为细密的斜丝。
汤姆坐在他那堆彻底散架的庇护所废墟中央,背靠着那根从头到尾都没有断透的主立柱。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那片正在缓慢裂开的铅灰色云层――
笑了。
不是那种豪迈的、张扬的、属于“猛男哥”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气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嘿嘿。”
像一头终于翻过山脊的熊,趴在山顶喘气。
雨已经很小了,落在脸上像初春的雾。
他忽然伸出舌头,接了一滴。
然后他皱起眉头。
“……咸的。”
他自自语。
“妈的,海风都刮到内陆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只是想说。
然后他笑了。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妈的怎么又哭又笑的
汤姆!你是真的猛男!
……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时,卡托基从庇护所废墟里站起身。
支撑柱断了两根,遮帘全部被撕碎,树皮屋顶不知去向。他的物资散落一地,被雨水泡涨,被泥浆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