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不再需要计算明天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得很慢。
慢到他能看清每一朵云的形状,慢到他能记住潮水每一次涨落的节奏,慢到他能分辨出小弧睡觉时那四种不同的呼吸声――
一种是普通的。
一种是做了好梦的。
一种是梦见被什么追的。
还有一种是吃太饱撑的。
现在是比赛第四十八天的早晨。
他躺在那间被太阳晒得干透的岩棚里,听着第三种呼吸声。
小弧蜷在他身侧,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又一下,嘴里发出细微的“唧唧”声,像是在梦里跑。
林墨只是侧着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梦里撒欢。
阳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弧的背上,把那层灰褐色的绒毛晒成温暖的浅金。
它蹬了第五下。
然后忽然醒了。
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看见林墨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扭了过去,继续睡。
这家伙越来约懒了。
林墨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弄醒它,就让它那么埋着。
早起的墨神和懒惰的小弧
小弧:我没醒,我在做梦,你看错了
这日子,真的,我酸了
别人在雨林里挣扎求生,墨神在雨林里养宠物
中午,林墨坐在庇护所门口那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一堆贝壳。
这是他这十几天特意留下来的,之前那串风铃挂了二十多天,被海风吹得褪了色,但声音反而更好听了。
那种干透了的、轻轻一碰就叮咚响的声音,像远处的溪流。
他今天决定再搞几串。
小弧蹲在他脚边,负责监工。
林墨拿起一个壳,钻孔,穿绳,打结,递给它。
它凑上去闻一闻,点点头,表示合格。
然后林墨把它挂到檐下。
一个。
两个。
三个。
阳光穿过那些贝壳,在岩壁上投下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小弧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忽然像猫一样伸出爪子去够,随后又开始扭着屁股追着那些光斑满墙跑。
林墨没有理它。
他继续钻孔,穿绳,打结。
檐下的贝壳越来越多,风铃的声音越来越密。
到最后,整排贝壳都在风里轻轻地响。
比赛的第五十六天的黄昏,前两天一直在下雨,今天勉强出了太阳,下午的时候,夕阳的光倒是亮了起来。
林墨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
小弧被他抱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海平线下面沉。
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远处有几只海鸟在盘旋,叫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片金红色慢慢变成深红,再慢慢变成紫灰,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细细的光。
小弧忽然打了个哈欠。
林墨低头看它,这家伙绒毛很软,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