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靠坐在船边,一只手扶着小弧,一只手搭在船舷上。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汤姆的笑声终于停了。
他靠在另一侧船舷上,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忽然说:“节目组这一次这么早来接我们这些选手,说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你猜猜看是哪里?”
林墨想了想:“应该是加德纳角吧。”
汤姆本来还有些卖弄的脸色一僵:“wtf?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这些人都在丛林里比赛,而现在却需要去一个要坐船到的地方。并且航线是在往西北方向走,那里是加德纳角,也就是所谓的世界尽头,在那里告别这个地方我也觉得很合适。”
“你还真是个怪物。”汤姆嘟哝了一声,颇有一种被打击到了的样子。
快艇转过最后一个海岬时,林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是阳光太刺眼,是那片忽然在眼前展开的景色,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慢一点。
加德纳角。
这处位于塔斯马尼亚西南海岸最边缘的岬角,此刻正静静地卧在上午九点的阳光里。
它不像那些被风暴雕刻得狰狞的礁石海岸,也不像那些被雨林压迫得喘不过气的幽暗峡湾。
岬角的主体是一道缓缓隆起的弧线,从雨林边缘开始,平缓地爬升,然后在最远端陡然收束,坠入大海。那道弧线覆盖着低矮的、被海风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颜色是介于灰绿和银白之间的那种淡,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弧线的两侧,是两片完全不同的海。
左边那片,是深蓝。
深到近乎墨色,沉甸甸地压在海平线上,像一匹没有尽头的绸缎,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起伏。
右边那片,是浅绿。
清澈得能看见海底的礁石和海藻,阳光直直地穿透下去,在沙地上投下细碎的、流动的光纹。近岸的地方,海水几乎是透明的,那些被风暴卷上来的浮木和贝壳,一颗一颗,清清楚楚地躺在水底。
两片海在岬角的最远端相遇交融。
深蓝慢慢渗进浅绿,浅绿缓缓稀释深蓝,最后在那道看不见的边界上,变成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如玉的颜色。
沙滩从岬角的根部开始,沿着右侧的海岸线延伸出去。
不是那种洁白如雪的旅游沙滩。
是那种被千万年海浪打磨过的、混杂着细碎贝壳和深色矿物的沙滩。沙滩的边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礁石。
有的像卧着的海豹,圆润光滑。
有的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桩,棱角分明。
潮水正在退去,礁石的底部露出湿漉漉的、长满深绿色海藻的部分。
“世界尽头”是当地人给加德纳角取的名字,因为从这里望去,海洋一直穿越了大半个地球延伸到阿根廷。
在加德纳角的石碑上,刻有一首诗,邀请游者将鹅卵石投向这片“永恒的海岸”。
此时的沙滩上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远远地,林墨看见了贝尔那件标志性的红色冲锋衣。他正站在人群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旁边几个人在笑。
贝尔旁边,是那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查德,查德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形状完美的漂流木,正在仔细端详。
玛雅蹲在沙滩一角,面前摆着几个树皮袋子。
还有些林墨不认识的: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正弯腰从沙里捡起一枚贝壳,对着阳光看;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蹲在潮水边缘,用手指在沙上画着什么;还有几个正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或靠,都没有说话。
快艇靠岸时,林墨最后一个跳下来,看着这片沙滩,看着沙滩上那些或站或坐的人,看着远处正在忙碌地架设设备的工作人员,看着那面插在沙滩中央的、印着《终极荒野》标志的巨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贝尔第一个走过来。
他走到林墨面前,停下,伸出手。
林墨握住。
贝尔用力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也会在?”他说。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林墨肩袋里那只正警惕地盯着他的小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