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一次地震已经过去了三天。
但这三天,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第一天夜里,余震来了六次。第二天,九次。第三天,虽然次数减少到四次,但其中一次达到了3.8级,震感和第一次差不多强烈。
勘察加的选手们,从最初的惊慌失措,逐渐变成了另一种状态――一种被持续消耗后的麻木与疲惫。
没有人能睡一个整觉。
没有人敢再把所有物资放在同一个地方。
没有人能确定,脚下的土地下一秒会不会裂开。
演播室里,退赛名单每天刷新,每天都有新的红字刺破屏幕。
第四天清晨。
林墨早早从睡梦中醒来。
三天的频繁地震,让他养成了一种新的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生火做饭,而是检查。
温泉的石渠,他每天检查三次。一旦水质变浑浊或者水温异常,他必须立刻做出判断。
熏鱼架被重新加固,用更粗的藤绳和更多的木桩固定在地面上。物资被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庇护所内,一份存放在二十米外的岩缝里,另一份放在更远的一处隐蔽地点。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此刻,林墨蹲在温泉边,用手捧起一汪水,仔细观察。
水的颜色依旧清澈,气味也正常。他轻轻尝了一口――微咸,带点硫磺味,和前几天一样。
他松了口气,把水泼掉,站起身。
这个时候的天色刚蒙蒙亮。火山锥顶的冰川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以及过去几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林墨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风景上。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庇护所门口那几块他特意用来观察的碎石。昨夜入睡前,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现在,最边缘的那块石头,向外滚动了约一掌的距离。
林墨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碎石移动的痕迹。边缘新鲜,没有被风吹动的沙土覆盖。就是昨夜的事。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山坡。
远处,几处平日里相对安静的喷气孔,此刻正喷吐出比往常更浓、更急促的白色蒸汽柱。它们在晨光中翻涌上升,又被高空的风吹散,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白色轨迹。
不对劲。
林墨背上背包,带上那柄已经用得顺手的长矛,朝山坡更高处走去。
他需要看清全貌。
演播室内,龙爷一大早就端坐在主屏幕前,手里没拿保温杯,而是捏着一份刚刚从勘察加地质研究所传过来的实时数据。
腾哥打着哈欠走进来:“哟,龙爷,这么早?昨晚上好像又震了。”
龙爷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纹图和几个跳动的数字。
潇潇也凑了过来:“龙爷?怎么了?”
“昨晚,”龙爷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勘察加半岛南部的穆特洛夫斯基火山周边,监测到了12次微小震。最大的一次2.3级,震源深度只有3公里。”
腾哥的哈欠打了一半,愣住了:“啊?这么严重?咱们选手那边有事吗?”
龙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画面切换到林墨的镜头。
镜头里,林墨正在山坡上攀爬,动作稳健,但明显比平时更频繁地停下来观察四周。他每走几步,就用长矛探一探前方的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墨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健’。”龙爷说,“震后地表可能出现新的裂缝,或者原有的喷气孔扩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踩进高温蒸汽里。”
潇潇有些不解:“那他现在上山,不是更危险吗?”
“他必须上去。”龙爷调出一张火山锥的剖面图,“高处视野开阔,能看清哪些区域活动加剧。留在低洼处,万一有毒气沉降,更被动。林墨的选择是对的――先观察,再决策。”
藏狐老师快步走进演播室,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刚和莫斯科的地质专家通过话。他们说,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单纯的蒸汽压力释放,震几天就消停。二……”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二是什么?您别卖关子啊!”腾哥急了。
“二是前兆。”藏狐老师沉声道,“可能预示着一次小规模的火山喷发,或者――一个新的喷气口、毒气释放区形成。穆特洛夫斯基毕竟是活火山,上一次喷发就在2013年。”
龙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锁定屏幕上的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