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后者,那么某些选手所在的区域,很快就不再是‘可以生存’的地方了。”
林墨爬到了温泉堡上方约三百米处的一处天然岩台。
这里是他在前几次勘探时就发现的一个观察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南坡和大部分东侧的河谷。
首先看喷气孔。
南坡中段那几处平日里相对安静的喷气孔,此刻正在“加急”。蒸汽喷涌的节奏明显变快,而且颜色发白,不像平时那样稀薄。有几处甚至出现了以前没见过的、从岩缝中新喷出的细小气柱。
其次看地面。
他重点关注那些颜色异常的区域――硫磺沉积带、矿物染色的坡地。有些地方的彩色斑块似乎扩大了,边缘出现了新鲜的不规则痕迹。那是新喷出的气体改变了地表矿物。
第三看植被。
在一条他曾经走过的小径旁,有一小片倔强生长的高山杜鹃。此刻那片杜鹃的边缘,有几株的颜色明显发黄、枯萎,和周围生机勃勃的绿色形成刺眼对比。
林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望远镜,没有急于行动,而是静静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感受着风向的变化,以及是否有新的震动。
风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也就是从火山锥顶往下吹,将南坡的有毒气体压向更低处。他目前所在的岩台,处于上风向,暂时安全。
不过也只是暂时安全。
他收回目光,开始沿着山脊横向移动,向西北方向,也就是火山另一侧前进。那里地势更高,离主火山口更近,但也是观察火山整体活动的最佳位置。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停了下来。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硫磺味,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烧焦电线的刺鼻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墨取出浸湿的面巾,蒙住口鼻。
他继续前进,直到翻过一道岩脊,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前方约两百米处,一处原本平坦的碎石坡,此刻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裂缝长约七八米,宽约半米,边缘的岩石颜色新鲜,显然是刚刚撕裂开的。
裂缝深处,正丝丝缕缕地喷出白色的蒸汽。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结成雾,但林墨注意到,那雾气的颜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蓝。
他见过这种颜色。
在火山资料里,这被称为“蓝烟”――是高浓度二氧化硫和硫化氢混合物的典型特征。
林墨没有靠近。
他静静观察了几分钟,确认风向是背离他的,然后默默后退,绕开这片区域,继续向高处攀登。
当林墨最终爬上火山侧脊的最高点,回望来时路时,那片新裂缝的区域已经清晰可见。它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横亘在灰褐色的山坡上,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而更远处,河谷方向,依旧是平静的墨绿色。
但林墨知道,这片土地,正在悄悄改变。
他取出一截炭条,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画下了今天观察到的一切――新裂缝的位置、喷气孔的变化、那片枯萎的杜鹃。然后标注上风向,以及他自己营地的相对方位。
画完后,他盯着这张简易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温泉堡的选址,他反复确认过――地势高、通风好、远离喷气孔、岩壁稳固。理论上,即使火山活动加剧,那里也是相对安全的。
但“相对”这个词,在荒野里是最靠不住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火山是不是真的要喷发。需要知道新的毒气区会向哪个方向扩散。需要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该往哪里撤。
林墨收起木板,抬头看了一眼火山锥顶。
那覆盖着冰川的白色冠冕,此刻在阳光下依然圣洁而庄严。但他知道,在那圣洁的表面之下,岩浆正在涌动。
他把木板塞回背包,紧了紧背带。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开始下山。
演播室内,龙爷看着林墨记录下的每一个细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新的生存挑战来对待了。”龙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观察、记录、分析、预判。他没有慌张,没有盲目逃窜,而是先搞清楚‘敌人’是谁、在哪里、往哪走。”
“那……他那个温泉堡还能待吗?”潇潇问。
“目前看,风向、地形都对他有利。”龙爷说,“但地质活动是不可预测的。如果震级加大,或者新的喷气口在他营地附近形成,那他就必须撤离。”
藏狐老师补充道:“从历史资料看,穆特洛夫斯基火山喷发前,往往伴有频繁的小震和蒸汽活动加剧。这个周期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林墨现在做的,就是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窗口。”
腾哥跟着叹了口气:“得,这下不仅要防熊、防饿、防冻,还得防火山了。这勘察加,真有点地狱的意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