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的。
镜头中。
一小片白色从雾里浮现出来,然后是另一片,然后是一个轮廓。那个轮廓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周围。藏狐老师瞪大了眼睛,他的手指搭在快门上,没有按下去。他不敢动。他怕快门声会把它惊走,也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那团白色慢慢变大,慢慢清晰――先是头,圆润的,毛茸茸的,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手臂。它蹲在台地边缘那棵野柿子树上,树枝压弯了,它随着树枝上下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蹲在那里。
嘿!
沉寂许久的弹幕,宛如泄洪一般,顿时刷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它就这样出现!
我的天!
快拍照啊!
它没有去摘柿子。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藏狐老师。
藏狐老师屏住呼吸。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在雾里像两颗湿漉漉的石头。它看着这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这个坐在石头上的、脚上缠着布条的奇怪生物是什么。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然后它伸出手,慢慢伸向那几颗柿子。它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等藏狐老师做出什么反应。
藏狐老师终于从无比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慢慢抬起手,按下快门。
咔嚓。
这小家伙抬起头,看着这边,嘴里还含着半颗柿子。它没有跑。它只是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树干,把柿子举到嘴边,继续吃。
藏狐老师的手不抖了。他稳稳地按着快门,一张,一张,又一张。
它在吃柿子,它在舔嘴唇,它在挠耳朵,它在看着镜头。它不怕快门声,也不怕他。
藏狐老师拍了十几张。远景,中景,特写。最后它吃完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和人在伸懒腰一模一样――然后顺着树枝往上爬,消失在雾里。
藏狐老师放下相机。
他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水,不知道是雾凝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相机屏幕里那些照片。那张脸,那个动作,那双眼睛。
藏狐老师坐在那里,相机抱在怀里。
白猿消失已经快五分钟了。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刻――它伸懒腰的样子,它舔嘴唇的样子,它歪着头看他的样子。每一帧都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
照片还在。
他又看了看。
还在!!!
他翻到第一张,放大,看它的眼睛。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在雾里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又翻到第二张,它在吃柿子,嘴角沾着白色的果肉,腮帮子鼓鼓的。第三张,它停下来看镜头,嘴里还含着半颗柿子,表情像是在说“你拍我干嘛”。
藏狐老师的手开始抖。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害怕或者紧张的抖,是那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控制不住。他把相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
“啊――!!!”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圈。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停不下来。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更长,更响,带着颤音。然后他开始笑,笑到弯下腰,扶着膝盖,眼镜差点掉下来。
“你们看到了吗?!”他对着空气喊,声音又尖又哑,像个变声期的小男孩,“你们看到了吗!!它来了!!它真的来了!!!”
他想起林墨不在。
林墨去溪沟打水了。
台地上只有他一个人。
不,不止他一个人。
他猛地转向身后的支架,上面有直播设备,红色指示灯还在闪,证明它在录,证明无数人正在屏幕后面看着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