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点设在一处古老的河岸高地上,几块被苔藓覆盖的石砌地基从泥土里露出来,形状和他之前那片营地的石基如出一辙。
林墨一眼就认出这是同一支古亚马逊人留下的遗迹,他们选择高地的标准千年不变――地势最高处,视野最开阔处,离河面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不同的是,这片高地周围有几棵极粗的木棉树,树干上爬满了旱季重新开花的藤蔓,粉色和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下像挂了一树的碎灯。
一艘独木舟在他之前已经靠岸。
船身倒扣在泥滩上,船底有几道浅白的划痕,是之前在浅水区拖行时磨出来的。人不在船旁边,已经走到石砌地基层层抬升的台地边缘,正背对着河流,面对高地深处的那几棵木棉树,安静地负手而立。像是在看一个古老的、早已被密林与洪水吞没的老熟人。
林墨通过他身上独特的装饰认出来,这应该是节目组请的那个亚马逊原住民雅拉,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把独木舟拖上泥滩,将缆绳系在一棵弯曲的棕榈树干上。蓝翼已经飞到了石砌高台边缘,蹲在木棉树向外伸出的一根断枝上,歪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它的目光在雅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高台后方那条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古河道,叫了一声。叫声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没有被吞没――旱季的空气干燥而轻,不再像雨季那样沉重。
节目组的营地设在石砌高台的最高处。几顶简单的白色帐篷在夕阳下安静地立着,炊烟从营地厨房的排气管里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煮咖啡的焦香。
那股气味飘到水边时已经被河风吹得很淡,但林墨还是闻到了――不是可可膏那种粗粝的焦香,是工业化烘焙后精确到秒的、带着焦糖尾韵的咖啡豆香。
他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是出发前在节目组后勤基地的食堂里。几个月了。
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身影率先从帐篷里钻出来,沿石阶往下走,朝水边高高举起手臂,毫不腼腆地晃了晃手。
“墨神!雅拉!”是腾哥的声音,隔着整片泥滩都能听出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久不见!”
林墨还没开口,蓝翼已经替他回答了。
它从木棉树断枝上飞下来,落在林墨肩头,朝腾哥清脆地叫了一声。
“好吃。”
它说。
藤哥愣在泥滩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爆发出笑声:“在直播里面看到和现实中看到还真是差别蛮大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快步走下石阶,走近一看,蓝翼正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皱起的鼻尖打量到乱蓬蓬的头发,然后继续用那种像在等人供饭的眼神凝视着他。
林墨伸手摸了摸蓝翼的背,它又叫了一遍“好吃”。
然后林墨抬头看了眼石砌高台的方向。“其他人呢?”他问。
藤哥指了指石砌高台上面,脸上还挂着笑:“都到了,一半今天早上到,一半下午到。雅拉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不过也不算晚,浣熊和你差不多时间靠岸,只是他在下游那条支流绕了一圈才找到这片高地。贝尔更早一些,玛雅和卡娅是中午前后到的,还有一个选手来得最晚――船底破了,硬生生游集合点。”
林墨点点头,抬脚走上石阶。
石阶的每一级都凿得粗糙,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有些地方鼓出来,有些地方微微倾斜,看得出当初建造者并没怎么费心去打磨这些步行用的台阶――它们更像是应急的、简陋的跳板,踩上去能让人联想到那个雨季被洪水逼到高地边缘的古老深夜,整支部落背着陶罐和鱼干,一个接一个爬上这片石台,把脚从泥泞里拔出来。
蓝翼在他走近石阶时从他肩头跳下来,自己飞到了石砌高台最上层探出的木棉树断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帐篷和人群。
穿过最后一排棕榈树,石砌高台的全貌在眼前展开。
几顶白色节目组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生着一堆篝火――不是选手在野外用湿柴小心翼翼呵护的生存篝火,是拿大块干柴码起来的、烧得毫无顾虑的篝火,火舌舔着架在上面的铁丝烤架,烤架上的烤肉正在滋滋作响。